距離七個刺頭被發配，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京郊生豬屠宰場。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刺骨的寒風夾著濃烈的腥臭味在工棚里打轉。
王鶴力像攤爛泥，癱在豬血排放槽旁的水泥地上。
這三天，他把憤怒、反抗和絕望嘗了個遍。
第一天，他試過逃跑。
剛跑出工棚不到五十米，就被屠戶老闆王胖子抓了回來。
王胖子沒罵人，單手拎著他的衣領，直接把人按進裝滿洗腸污水的塑料桶里。
足足憋了半分鐘。
等被拽出來時，他滿頭滿臉都是發臭的糞水。
王胖子只留下一句話：「江爺說了，跑一次，按在水裡一分鐘。」
第二天，王鶴力絕食抗議。
他以為只要不吃不喝，王胖子總會怕他死在這兒。
但他想多了。
王胖子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這裡的規矩很簡單，不把那桶豬大腸洗乾淨，就沒飯吃。
到了第三天，王鶴力徹底沒力氣了。
他已經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沒吃過一口飯。
每天只能靠喝工棚角落生鏽水管里的冷水續命。
餓得胃裡直抽筋。
每次抽搐都伴隨著頭暈目眩、四肢發軟。
這會兒，工棚那邊的宰殺工作暫時停了。
王胖子光著膀子洗了把手，坐在操作台上吃早飯。
那是兩大屜剛出籠的豬肉大蔥包子。
熱氣在半空中直冒。
濃郁的肉香味順著冷風，直往王鶴力鼻子裡鑽。
「咕嚕……」
王鶴力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叫聲。
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順著乾裂的嘴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王胖子手裡的包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王胖子狼吞虎咽，連吃了十幾個。
剩下最後半個包子時，他似乎吃膩了，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
半個白生生的肉包子，掉在離王鶴力不到兩米的泥地上。
地上全是暗紅的豬血和髒水。
包子皮瞬間沾滿了血污。
王胖子點根煙，轉身去別的工棚查貨了。
留王鶴力一個人，和地上那半個帶血的包子。
王鶴力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盯著那個包子，腦子裡天人交戰。
他是頂流。
他吃過無數次空運的米其林，穿的是幾十萬的高定。
粉絲天天誇他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現在讓他去撿地上沾著豬血的剩包子吃？
這種落差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我不吃……」
王鶴力咬著牙，強迫自己別過頭。
但胃部猛然一陣抽搐，疼得他冷汗直冒。
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吃什麼都行。
理智和自尊在生存本能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王鶴力紅著眼睛，像條餓極了的狗。
他翻過身，四肢並用，在滿是污水的地上朝那半個包子爬過去。
他一把抓起沾滿豬血和泥土的包子。
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吞咽起來。
豬血腥味、泥土澀味和肉包香味在嘴裡混雜。
極其噁心。
但他嚼得比任何時候都用力。
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
他一邊哭，一邊死命把包子咽進肚子裡。
骨子裡那點虛假的少爺脾氣。
這一刻被這半個帶血的包子徹底踩碎。
視線切換。
三里屯太古里。
上午十點。
陽光明媚，街上人來人往。
孟紫衣同樣經歷了三天地獄般的折磨。
江尋派來暗中監視的保鏢很盡職。
只要她討不到五十塊錢，就絕對買不到任何吃的。
前兩天，她還在乎自己女明星的身份。
不敢抬頭，不敢看路人，更不敢張嘴要錢。
她覺得別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只能躲在公廁里靠喝自來水充飢。
但今天，她撐不住了。
她蜷縮在一家奢侈品店的玻璃牆下，冷得發抖。
因為低血糖，她視線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聲。
她真的快餓死了。
不能再要臉了。
再要臉，就真得死在街頭。
孟紫衣深吸一口氣。
扶著冰冷的玻璃牆，拖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一對穿著光鮮的年輕情侶正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女孩手裡拿著熱咖啡，男孩提著幾個購物袋。
孟紫衣沒有猶豫。
拖著沉重的步子擋在那對情侶面前。
「行行好……」
孟紫衣開口了。
因為三天沒說話沒喝熱水。
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沙啞乾澀得近乎破音。
為了能活下去。
她主動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給我幾塊錢……買個麵包吧……」
情侶被突然竄出來的孟紫衣嚇了一跳。
女孩看清孟紫衣那張化膿醜陋的「燒傷臉」時，嚇得咖啡差點灑在身上。
「啊！什麼鬼東西！」
女孩極度厭惡地往後退，指著孟紫衣大罵：
「滾遠點！臭要飯的，噁心死了！」
男孩也滿臉嫌棄，護著女孩，抬腳想踹孟紫衣：
「沒長眼睛啊？趕緊滾！」
換作以前。
孟紫衣早就發脾氣了，保鏢會把這兩個人直接趕出一條街。
但現在。
面對這種辱罵和驅趕。
孟紫衣沒有反駁，沒有生氣。
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淚憋在眼眶裡。
她像個真正的乞丐一樣，卑微地點頭哈腰：
「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們了……」
「我真的太餓了……求求你們，給一塊錢就行……」
她甚至再次鞠躬。
男孩被她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弄得不耐煩。
為了趕緊打發人，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像扔垃圾一樣。
直接甩在孟紫衣臉上。
「拿去！趕緊滾！」
十塊錢順著孟紫衣的臉滑落，掉在地磚上。
情侶快步離開，邊走邊罵罵咧咧。
孟紫衣看著地上的十塊錢。
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蹲下去，用髒兮兮的手把錢死死攥在手心。
她抬起頭。
玻璃牆倒映出她現在的樣子：頭髮打結，衣服髒亂，臉上是燒傷疤痕，手裡緊捏著十塊錢。
而頭頂不遠處的LED大屏幕上。
依然在播著她的高奢香水GG。
屏幕里的她，高高在上。
屏幕外的她，為了一口飯向人鞠躬。
孟紫衣看著玻璃里倒映的自己，又看了看手裡的十塊錢。
她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順著眼角滑進傷口裡。
但這一刻。
她眼底那點屬於女明星的虛榮和嬌氣，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屬於底層草芥的粗糲。
她把那十塊錢小心翼翼塞進口袋裡。
然後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向街角包子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