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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魚腥與黑屋:重塑骨血

2026-08-03 01:56:28 作者: 塗無夢

  發配的第十天。

  凌晨四點。

  北京京深海鮮批發市場迎來了最喧鬧髒亂的時刻。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市場外圍的路邊。

  車窗降下兩寸。

  晨風夾雜著刺鼻的魚腥和柴油尾氣灌進車廂。

  江尋坐在後排,目光穿過車窗縫隙,落向幾十米外的海鮮攤。

  攤位前滿是腥臭的黑水。

  一個消瘦的身影站在泥水裡。

  那是王褚顏。

  十天前,她還穿著一塵不染的白毛衣,戴著金絲眼鏡。

  手裡捧著全英文戲劇理論,自詡高冷學霸,看誰都像俗人。

  十天後。

  她套著硬邦邦的黑色防水圍裙和及膝的綠雨靴。

  精心打理的長髮隨意用黑皮筋扎在腦後。

  幾縷沾著魚鱗和汗水的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雙手戴著厚重的黑橡膠手套。

  正機械地在水盆里撈魚、摔暈、開膛破肚。

  動作麻木得像個屠夫。

  每天凌晨兩點開工,一直干到中午。

  身邊沒有保鏢和助理。

  報酬僅靠殺魚數量抽成,勉強夠買幾個冷饅頭。

  疲憊和飢餓早把她腦子裡的高深戲劇理論攪成了糊塗。

  就在這時。

  隔壁攤位的中年大媽推著滿筐帶魚走過來。

  大媽看王褚顏不順眼很久了。

  覺得這個外來的啞巴搶了自家生意。

  她走到王褚顏的案板前,毫無預兆地從筐里抓起一條發臭的死魚,狠狠砸了過去。

  

  「啪!」

  腥臭的泥水濺了王褚顏一臉。

  「長沒長眼睛啊你!占著茅坑不拉屎,沒看見老娘的車過不來嗎?!」

  大媽雙手叉腰,指著王褚顏的鼻子破口大罵。

  聲音尖銳,響徹水產區。

  邁巴赫里,江尋冷眼看著這一幕。

  放在十天前,王褚顏絕不會理會這種人。

  她只會冷冷瞥對方一眼,高傲地轉身離開。

  她覺得跟這種人爭辯是髒了嘴。

  但今天。

  王褚顏沒有轉身。

  十天的飢餓。

  十天在魚腥味里的摸爬滾打。

  十天每天只睡三小時的煎熬。

  真實的社會毒打,磨平了她骨子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

  王褚顏低著頭,死死盯著案板上的死魚。

  肩膀因為憤怒微微發抖。

  下一秒。

  王褚顏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

  她沒有後退。

  她一把抓起那條發臭的死魚,用盡全力砸回大媽臉上!

  「哎呦!你個小賤人敢砸我?!」

  大媽被砸得後退一步,惱羞成怒地撲上來撕扯。

  王褚顏沒有躲。

  她一把抄起案板上沾滿魚血的殺魚刀。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王褚顏手起刀落,將刀狠狠剁在實木案板上。

  刀刃沒入木頭三分,刀柄劇烈震顫。

  大媽被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嚇得猛地剎住腳。

  王褚顏摘下沾滿血水的橡膠手套,指著大媽的鼻子。

  沒有字正腔圓的播音腔。

  沒有高高在上的理論詞彙。

  她扯著干啞的嗓子,眼眶充血。

  像個真正的市井潑婦一樣,衝著大媽瘋狂對罵。

  「你特麼再罵一句試試!老娘今天就算不幹了,也弄死你信不信?!」


  聲音悽厲而歇斯底里。

  那一刻,王褚顏引以為傲的清高蕩然無存。

  但在這個滿是魚腥味的菜市場裡。

  在滿臉泥水和怒罵中。

  她整個人爆發出了一種粗糲的、活生生的人間煙火氣。

  這是她以前在鏡頭前永遠演不出來的血肉感。

  江尋坐在車裡,看著王褚顏通紅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升起車窗,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開車。」

  江尋吩咐司機。

  邁巴赫平穩駛離海鮮市場。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

  副駕駛的保鏢遞來平板電腦。

  「江導,這是白夢妍那邊的實時監控錄像。」

  江尋接過平板。

  屏幕上顯示著綠幽幽的紅外監控畫面。

  地點是北京遠郊一處廢棄地下室的黑屋。

  沒有一絲光線。

  絕對隔音。

  白夢妍已經被關在這裡十天了。

  江尋滑動屏幕,調出前幾天的錄像回放。

  前三天。

  畫面里的白夢妍像瘋了一樣。

  她習慣了在鏡頭前用誇張的動作博取關注。

  被關進黑屋後,她起初試圖用這套「搞笑女」的把戲緩解恐懼。

  她對著黑暗大喊大叫,唱跑調的歌。

  甚至對著角落的紅外攝像頭做鬼臉,又哭又笑地求饒。

  試圖用裝瘋賣傻引起門外保鏢的同情。

  但沒人回應她。

  門外一片死寂。

  保鏢每天只在固定時間,從鐵門底部的縫隙塞進冷硬的饅頭和礦泉水。

  沒有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光線。

  絕對的安靜和黑暗,吞噬了時間,也吞噬了白夢妍的「搞笑標籤」。

  那些用來博眼球的誇張表情,在孤獨面前顯得蒼白滑稽。

  江尋將進度條拉回實時畫面。

  第十天。

  畫面里的白夢妍徹底安靜了。

  在這幽閉空間裡,十天沒和任何人交流。

  足以把正常人逼到精神崩潰的邊緣。

  監控畫面里。

  白夢妍沒有大喊大叫,也沒再做誇張的表情。

  她像個殘破的木偶。

  雙臂死死抱著膝蓋,蜷縮在黑屋最深處的牆角里。

  一動不動。

  仿佛和黑暗融為一體。

  江尋在屏幕上放大畫面。

  紅外鏡頭拉近,聚焦在白夢妍臉上。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時活躍的面部肌肉此刻完全鬆弛,甚至有些僵硬。

  但她那雙直勾勾盯著黑暗的眼睛裡。

  再也沒有了綜藝節目裡那種沒心沒肺的亮光。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令人心驚的陰鬱。

  那是真正經歷過孤獨和絕望後,才會沉澱下來的眼神。

  十天的黑屋禁閉。

  徹底撕碎了她身上那層譁眾取寵的外衣。

  她終於學會了。

  不需要大哭大鬧。

  不需要五官亂飛。

  僅憑一種安靜的姿態和一個死寂的眼神。

  就能將那種悲傷與絕望穿透屏幕,刺進別人心裡。

  江尋看著屏幕上縮在牆角的女孩。

  滿意地按滅了平板。

  清高被踩進了泥潭,長出了血肉。

  浮誇被關進了深淵,沉澱出了質感。


  只剩下最後兩個了。

  江尋轉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去城西爛尾樓。」

  江尋下達指令。

  「去看看那兩個在天台吹了十天風的廢物,掉下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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