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力說完那四個字。
一動不動。
手裡的生鏽砍刀,刀尖還抵著木地板。
黏稠的假血漿順著刀槽往下滾。
「滴答。」
砸在地板上。
聲音不大。
但在兩千人的禮堂里,聽得一清二楚。
沒人鼓掌。
沒人出聲。
李陽靠在第一排的椅背上,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一陣風從舞台吹下來。
帶著刺鼻的泥腥味。
直往人鼻孔里鑽。
前排的家屬席和教師專區。
那些系主任、老教授。
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台上那七個年輕人。
腦子裡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半個月。
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到底是誰,把一群嬌生慣養的明星。
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在禮堂里游移。
他們在找一個人。
找江尋。
第一排沒有他的位置。
考核評委席里也沒有他的名牌。
「吱呀——」
就在眾人四處搜尋的時候。
大禮堂右側的消防門被人推開了。
一束走廊的微光漏了進來。
一個人影跨進門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光線重新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他沒穿西裝。
沒打領帶。
穿著一套灰色的純棉運動服。
洗得有點發白。
腳下踩著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右手插在褲兜里。
左手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杯蓋半開著,冒著絲絲熱氣。
是江尋。
他走得很慢。
步子很穩。
沒有前呼後擁。
他就這麼一個人,端著保溫杯。
從過道的陰影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副最普通的打扮。
走在大禮堂紅色的地毯上。
卻透著一股壓迫感。
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往座椅里縮。
江尋沒有看舞台。
也沒有看兩旁的師生。
他徑直走向禮堂最後方的中控台。
就在他快要走到第三排的時候。
一個人突然從教師席里站了起來。
擋在了過道正中間。
是北電分管表演系的王副校長。
王副校長五十多歲,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半個月前,他就不贊同老校長把這七個明星學生交給江尋。
在他看來,這些千萬粉絲的頂流是北電的活招牌。
只要在台上穿得乾乾淨淨,走個過場,就能給學校招來巨大的名氣。
但現在。
王副校長看著舞台上渾身爛泥的吳雷,看著像乞丐一樣的孟紫衣。
氣得雙手直發抖。
他攔住江尋的去路。
臉色鐵青。
「江大導演。」
王副校長壓低聲音。
「這就是你半個月教學的成果?」
江尋停下腳步。
站在離王副校長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看看他們,像什麼樣子?!」
王副校長指著舞台。
「北電是神聖的藝術殿堂。」
「我們教的是聲台形表,是美的藝術!」
「你看看你把他們弄成了什麼東西?要飯的乞丐?還是殺人犯?」
周圍幾個老教授也跟著皺起眉頭。
王副校長越說越氣憤。
「你把他們弄得又髒又臭,毫無形象可言。」
「以為這種搞噱頭的譁眾取寵,就是藝術了?」
「我告訴你,江尋。」
「期中大戲,是展現學生風貌的舞台。不是你用來發泄私憤的屠宰場!」
王副校長往前逼近一步。
「你毀了他們的形象,也丟了學校的臉。」
「等今晚這場鬧劇結束。」
「我會立刻向校董會提交報告。」
「你的那一套野路子,在北電行不通。」
「準備好交出特聘導師的教鞭吧。」
王副校長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在這個學校里。
他就是規矩的制定者。
李陽在第一排聽到了。
心裡暗暗叫好。
把話劇弄成泥巴戰,這就是下場。
所有人都看著江尋。
等著看他暴怒。
等著看他反唇相譏。
或者向副校長解釋。
江尋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杯。
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生氣。
沒有說話。
也沒有看王副校長。
江尋只是把保溫杯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然後往旁邊側了半個身子。
直接從王副校長旁邊繞了過去。
就像繞過路邊的一根電線桿。
王副校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準備好的一肚子話。
硬生生憋在了喉嚨里。
「江尋!」
王副校長猛地轉過頭想要叫住他。
但江尋連半個眼神都沒給他。
這是絕對的無視。
在江尋眼裡。
這個副校長根本就不存在。
王副校長的臉漲得通紅。
他站在過道里,像個自說自話的小丑。
江尋走到了禮堂最後一排的中控台前。
那裡坐著兩個負責燈光和音響的學生。
看到江尋走過來。
兩個學生趕緊站了起來,讓出位置。
江尋拉開一把轉椅。
坐了下來。
他把保溫杯放在操作台上。
大禮堂里兩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盯著這個坐在陰影里的男人。
江尋沒有拿對講機。
也沒有看台上的劇本。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的蓋子。
一股熱氣飄了出來。
江尋低頭。
吹了吹水面。
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水。
「咕嚕。」
吞咽的聲音在中控區極其清晰。
喝完水。
江尋蓋上杯蓋。
伸手按住面前麥克風的開關。
「啪。」
中控台的紅色指示燈亮起。
江尋抬起眼皮。
目光越過兩千個人頭,越過王副校長。
直接落在了舞台上那七個年輕人身上。
沒有任何動員。
沒有任何廢話。
江尋對著麥克風。
聲音極其平淡。
吐出了兩個字。
「開場。」
「啪!」
話音剛落。
江尋抬手拉下了中控台上所有照明燈的總推子。
整個大禮堂。
瞬間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