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仙劍一》劇組還在趕工。
山里封閉,手機沒收,安保也嚴。
可幾百號人進進出出,總有群演殺青離組。
話一多,就漏了出去。
「女主在冰潭裡被凍得發紫」、「女配被石頭砸死不准哭」、「全員在泥坑裡打滾」、「反派是個滿嘴大愛的瘋子」……
這些真假摻半的片場話,很快被天耀傳媒的線人收走,擺上了副總裁李總的辦公桌。
北京,天耀傳媒總部頂層辦公室。
李總翻完那幾頁紙,原本提著的心落了回去。
他還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江尋啊江尋,我真是高估你了!」
李總把列印紙拍在桌上,眼神發狠。
他之前還真以為,江尋砸二十一億違約金,又請出隱退的泰斗做美術,是要憋個大的。
鬧半天,就拍這個?
現在古偶市場吃哪一套,誰不知道。
甜寵,發糖,虐戀,臉要好看,景要乾淨。
江尋倒好,把人弄得又髒又臭,結局還讓主角團全死光。
這不像仙俠。
更像故意跟觀眾對著幹。
「李總,這江尋估計是拍電影拍傻了,根本不懂現在年輕觀眾的口味。」旁邊的宣發總監趕緊接話。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我就送他一程。」
李總冷哼一聲。
天耀投五億的《霸道仙尊》壓著回本指標。
要是能在《仙劍一》播出前把它搞臭,再借著監管的手把它按死,今年暑期檔的流量和GG,就全是《霸道仙尊》的。
「立刻聯繫我們手底下的八家營銷公司,動用所有水軍帳號和合作的大V。」
李總直接下令。
「給我往死里黑!不要只攻擊他們的審美土,要上升高度!」
「就說江尋心理變態,涉嫌虐待青年演員!說他的劇本血腥暴力,宣揚自殘和反社會哲學!給青少年灌輸極度絕望的不良思想!」
李總咬著牙。
「我要在三天之內,讓廣電總局的舉報信箱塞滿投訴!我要讓這部破劇,連定檔的資格都沒有!」
資本動手,從來很快。
半天不到。
微博、抖音、豆瓣、知乎,全被同一批話術刷了屏。
幾萬篇通稿一起發。
百萬粉的營銷號和大V跟著下場,口徑一致。
#江尋心理變態#
#仙劍一血腥暴力#
#抵制不良導向仙俠劇#
#心疼嘉行七子被虐待#
這些詞條砸錢往上沖,很快占了熱搜前排。
評論區里,水軍一窩蜂地刷。
【太血腥了吧!古裝劇就不能好好談戀愛嗎?打打殺殺的還怎麼看?】
【堅決抵制這種宣揚絕望思想的爛劇!會教壞小孩子的!要求有關部門立刻封殺江尋!】
【還是我們《霸道仙尊》好,乾乾淨淨,男主專情,仙氣飄飄。這才是真正的神話世界。】
這波抹黑來得太密。
本來還有點期待的路人,也被帶著走,開始懷疑江尋是不是真拍過了頭。
風向一下倒向一邊。
上海,嘉行傳媒總部大樓。
公關部已經亂成一團。
鍵盤聲,電話聲,全擠在一起。
「曾總!微博熱搜前十有五個是在黑江導的!我們買的熱搜根本壓不住!」
「豆瓣那邊已經出現大量一星預定,詞條廣場被水軍屠版了!」
「有幾家原本在觀望的GG贊助商,剛剛打電話來說要暫停接洽,怕有政策風險!」
曾姐站在辦公室里,盯著大屏幕上那些難聽話,急得直轉。
她知道是天耀在下死手。
這套路不新鮮。
搶在作品出來前,先把人釘在恥辱柱上,讓它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楊宓穿著職業套裝,看著平板上的熱搜,眉頭一直沒松。
她是嘉行的掌舵人,也是江尋的妻子。
江尋為這部劇熬了多少,她最清楚。
她拿起私人手機,撥通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里有電鋸聲,還有風聲。
「喂,老婆。」江尋的聲音傳來,透著一絲疲憊,但依然沉穩。
「老公,外面的事情你知道了嗎?」楊宓的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掩飾不住的心疼和堅定。
「天耀那邊瘋了,在全網黑你,甚至想引廣電總局下場封殺。」
楊宓吸了口氣,語氣很硬。
「你需要我怎麼做?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把嘉行所有的流動資金砸進公關部。買熱搜、發律師函、跟他們對沖水軍。我把嘉行的老底都拼進去,絕不能讓他們往你身上潑髒水。」
十萬大山深處,四號攝影棚外。
江尋穿著沾泥的衝鋒衣,坐在監視器前的摺疊椅上。
他一手拿對講機,一手把手機貼在耳邊。
屏幕上那些話,他掃了一眼。
臉上沒什麼反應。
「不用浪費錢。」
江尋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語氣平得像在說盒飯。
「老婆,把公司的錢留著,以後有的是地方花。」
「可是他們……」楊宓急著開口。
「這幫廢物,也就配在鍵盤上敲敲字,玩點這種下三濫的飯圈手段了。」
江尋笑了一下,眼裡全是不屑。
「他們懂個屁的仙俠。」
「放心,交給我來處理。」
電話掛斷。
江尋沒叫宣傳,也沒讓公關部寫那種四平八穩的澄清。
他直接點開微博。
登錄那個三年沒更新過、掛著「奧斯卡最佳導演認證」黃V的大號。
手指往下滑。
他停在一個跳得最歡、點讚最高、被天耀買了首頁推薦的黑粉頭子大V主頁。
那篇通稿寫了幾千字,罵他「把仙俠拍成了泥潭鬥毆,刀刀見血,毫無美感,簡直是仙俠劇的恥辱」。
江尋看完。
點了轉發並評論。
沒套話。
沒安撫。
他只在九宮格上敲了三句。
發送。
叮!
這條微博一出去,內娛像是被當面踹了一腳。
江尋的回覆很沖,很硬,也很不給臉。
【@導演江尋:刀劍不染血,難道染你們的粉底液?仙俠若是只有談情說愛,那不如改名叫仙界過家家。片子上映見分曉,滾!】
微博伺服器當場卡了一下。
十分鐘。
評論破了十萬。
被水軍壓著的真觀眾,還有早就受夠「喪葬風」和十級磨皮的武俠仙俠迷,一下全冒了出來。
【臥槽!!!江導牛逼!!!這特麼才叫導演的骨氣!!!】
【燃爆了!刀劍不染血染粉底液?這句話絕殺!內娛那些娘娘腔古偶劇的遮羞布被撕得稀碎啊!】
【江導罵得好!神仙也是從人修煉上去的,憑什麼不能流血不能滾泥巴?天天在天上談戀愛有意思嗎?】
【就沖這句『片子上映見分曉』,這劇我追定了!誰敢說江尋心理變態,老子第一個噴他!】
【那個發通稿的營銷號呢?出來挨罵!你懂個屁的仙俠,回家看你的《霸道仙尊》去吧!】
風向翻了。
真觀眾一衝,再加上江尋自己的粉絲底子,天耀砸錢買來的水軍根本頂不住。
那個帶頭的大V,半小時被罵到關評,連夜刪稿。
天耀傳媒總裁辦公室。
「砰!」
一台新平板砸在地上,屏幕碎開。
李總看著熱搜第一那條微博,看著後面一堆官媒點讚轉發,氣得手都在抖,臉色鐵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準備好的道德絞殺,會被江尋一句話打穿。
還順手變成了對方的宣傳。
作品沒底,才怕罵。
江尋有底,所以他那些手段,全成了廢紙。
十萬大山深處。
江尋看了眼反轉的熱搜,直接退出軟體。
手機調成靜音。
「啪」的一聲。
他像扔垃圾一樣,把那部不便宜的手機丟進旁邊裝雜物的鐵皮箱。
網上的吵鬧,到此為止。
江尋站起身。
他越過監視器,看向前方搭好的巨大祭壇實景。
吳雷穿著殘破的苗疆皮甲,滿身泥水和血污。
姜佩堯一身紅衣,握著冰冷的苗疆彎刀,眼神一點點空下去,透出狠勁。
兩人已經在雨里等了很久。
「外面的狗叫完了。」
江尋拿起大喇叭。
冷冷的聲音壓過片場,把所有人從熱搜里拽了回來。
「現在。」
江尋盯著渾身繃緊的吳雷。
「關門,布景。」
「拍全劇最硬的一場戲。」
江尋的聲音猛地拔高,狠得讓人頭皮發緊。
「唐鈺,自斷雙臂!」
「準備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