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點四十分。
全國超過六千萬台電視機、三大流媒體平台的上億個屏幕,同時放著同一個畫面。
南詔國的大決戰,慘烈到了極點。
沒有廉價發光特效。
只有真實的造浪池,五米深,水牆被掀起兩米高。
孟紫衣飾演的趙靈兒,一身白衣早被假血漿染成暗紅。
十二台巨型造浪機捲起狂風怒浪,她一次次被拍進冰冷的水底,又一次次死死抓著女媧法杖,從窒息里爬出來。
她面對的是後期CG做出的水魔獸。
可她眼裡那種人在狂暴自然面前的渺小,還有死不認命的倔,是拿命拼出來的。
電視機前,無數觀眾攥緊拳頭,連呼吸都忘了。
終於,風浪暫歇。
孟紫衣站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
濕透的黑髮貼在她慘白的臉頰上。
岸邊,張晚一飾演的李逍遙被幾個黑苗死士死死按在泥水裡。
他滿身血污,眼角崩裂,朝著水中央絕望嘶吼:「靈兒!回來!」
按內娛古偶劇的套路,到這一刻,女主角該在半空懸停五分鐘,聲淚俱下和男主互訴衷腸,來一場感天動地的臨終告白。
很多觀眾連紙巾都準備好了,就等趙靈兒說「逍遙哥哥,來生再見」。
然而,江尋的剪輯冷得像剔骨刀。
沒有廢話。
狂風中,孟紫衣一個字也沒說。
她只是靜靜轉過頭,深深看了張晚一一眼。
鏡頭死死卡住她的眼眸。
那一眼裡,最初的一秒翻湧著濃到化不開的眷戀與不舍。
那是對仙靈島桃花的留戀,對餘杭鎮客棧的嚮往,也是一個妻子對丈夫最深的愛。
可只過了一秒,那絲眷戀就被她硬生生壓進心底。
她的眼神漸漸空明、遼遠,只剩對天下蒼生的悲憫。
她對著幾近崩潰的李逍遙,在漫天風雨里,極輕地笑了一下。
釋然,又悽美。
然後,她沒有絲毫猶豫,決然轉回身。
她張開雙臂,像一隻撲火折斷雙翼的白鳥,毫不留戀地縱身躍入前方漆黑洶湧的深淵巨浪。
「撲通!」
水花吞沒了她單薄的身影,白色衣角在黑水裡一閃,徹底消失。
「靈兒——!!!」
伴著張晚一那聲悽厲到劈叉的慘叫,畫面猛地一白。
隨後,水魔獸被封印,洪水退去。
天地間,恢復死一般的寧靜。
……
南詔國的廢墟上,滿地殘破青石,斷裂的石柱倒在泥濘中。
「呼——」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捲起漫天粉色桃花瓣。
花瓣紛紛揚揚,像一場悽美的大雨,落在這片剛經歷過血肉絞殺的死地上。
張晚一步履蹣跚,從廢墟盡頭走來。
他懷裡抱著已經失去生命體徵、渾身冰冷的趙靈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搖搖欲墜。
電視機前,幾千萬觀眾的心被徹底揪緊。
他們看著這個滿身血污的少年,等他像別的男主角一樣仰天長嘯,痛哭流涕,控訴天道不公。
可是,長焦鏡頭推近,死死懟在張晚一的臉上。
他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掉。
那張沾滿血污和灰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肌肉都不抽一下。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個曾經在餘杭鎮客棧里意氣風發、滿眼星光、想做一代大俠的少年,在這一刻,隨著漫天桃花飄落,被命運徹底碾碎。
他的眼神里沒了光彩,沒了憤怒,也沒了希望。
沒有光。
只剩無邊無際的荒涼與死寂。
像一口乾涸百年的枯井,狂風吹過,也帶不起一絲波瀾。
這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涼,這種把所有美好當面撕碎、最後連一聲嘆息都不留給你的殘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狠。
一片粉色桃花瓣打著旋兒,落在他沾滿血跡的鬢角。
張晚一抱著屍體,就用那雙枯井般的眼神,直直地、麻木地,像幽魂一樣走過鏡頭。
走入黑暗。
「咚!咚!咚!」
就在他的背影快消失時,《殺破狼》蒼涼激昂的尺八前奏,伴著沉重電子鼓點,轟然響起。
屏幕徹底黑了。
沒有彩蛋。
沒有轉世重逢的暗示。
全員慘死,一線生機全無。
《仙劍奇俠傳一》,全劇終。
……
三秒鐘的死寂。
緊接著,全國各地的大學宿舍、出租屋、客廳里,爆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江尋你個王八蛋!!!你把靈兒還給我!!!」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死絕啊!」
「李逍遙太慘了……那個枯井的眼神,我看一眼心都要碎了……」
這種反套路到極致的BE美學,直接虐得觀眾靈魂發顫。
極度的悲痛需要出口。
大結局播完五分鐘內,超過三千萬觀眾像瘋了一樣湧入微博、豆瓣、三大視頻平台的評論區。
恐怖的瞬時流量海嘯,讓微博伺服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後,徹底崩潰癱瘓。
各大視頻網站彈幕卡死,頁面全顯示「404」。
程式設計師連夜被叫醒,滿頭大汗緊急擴容。
半小時後,伺服器重新恢復刷新。
微博熱搜榜前十,全被深紅色的「爆」字占滿。
#趙靈兒獻祭#
#李逍遙枯井眼神#
#江尋沒有心#
#華語仙俠的巔峰之作#
《仙劍一》不僅最後一集收視率衝破恐怖的4.5%,更以絕對碾壓的姿態,創造了華語電視史上前無古人的口碑神話。
嘉行七子,在這個桃花雨落下的夜晚,全員封神。
而天耀傳媒等資本看著這碾壓一切的數據,徹底絕望,連反抗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內娛的規則,被江尋用這部劇硬生生重新寫了一遍。
……
一個月後。
上海,嘉行傳媒總部大樓,總裁辦公室。
外面的世界還沉浸在《仙劍一》帶來的狂熱里。
劇本邀約、天價代言、綜藝邀請,像雪片一樣飛向嘉行。
曾姐拿著一摞厚厚的高奢代言合同,興奮推開江尋辦公室的門。
「尋哥!全爆了!咱們的七個孩子現在是內娛絕對的頂流!連好萊塢那邊都遞來了本子試鏡!」
曾姐激動得聲音發抖。
「現在只要你一句話,咱們立刻啟動《仙劍二》或者大電影,嘉行就能徹底壟斷未來十年的影視圈!」
然而,寬大的老闆椅上,沒有那個端著保溫杯的熟悉身影。
辦公桌乾乾淨淨。
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用鎮紙壓著。
旁邊放著那個掉漆的黑色導演大喇叭。
曾姐愣住了。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那張信紙。
上面只有江尋凌厲狂放的草書。
【規矩已經立下,垃圾已經掃清。】
【接下來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我帶楊宓去冰島看極光了,歸期未定。別找我。】
落款:江尋。
曾姐看著這張字條,久久說不出話。
在攀上權力與名望的最巔峰時,在內娛所有資本都對他低頭臣服的這一刻,這位一手締造嘉行帝國、把七個流量明星從爛泥里拽出來封神的片場暴君,竟然選擇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曾姐放下信紙,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繁華的上海灘。
陽光灑在高聳入雲的大廈上。
她知道,雖然那個端著保溫杯的男人離開了,但他留下的那把名為「真實與血肉」的絕世好劍,將永遠懸在內娛頭頂。
江尋的時代,永不落幕。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