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隨風消散的,夢囈般的低語。
卻在李陽的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
什麼叫...
「單純地」想來見你?
Simply這個單詞,可以被翻譯為樸素的,簡單的。
但這兩個詞,在這樣的語境中顯然不適用。
那就只可能是另外的意思。
完全的,單純的,顯而易見的...
指向性很強。
聽上去,簡直像她只是為了這一件事,不遠萬里飛到青城來的。
可她之前不是說...
這是家裡人的安排嗎?
但...這句話里的情義,卻沒有半分摻假。
李陽微微皺眉。
直到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才終於模糊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
「阿陽...」
「起床咯...」
「我們出發吧...」
李陽的意識逐漸回流。
他被一陣輕柔又溫熱的氣息喚醒的...
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輕輕地吹拂著他的耳廓。
痒痒的。
李陽睜開雙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層薄薄的的微光,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俏臉。
是麗芙。
她正單手撐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湊在他的臉頰旁邊。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微微發亮,像兩顆剔透的水晶。
正湊到自己耳畔,用柔軟細微到極致的氣音,輕輕吹拂著他的耳朵,喚醒他沉睡的心靈。
見他醒來,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便稍稍往後縮了縮。
李陽瞥了眼自己放在床頭的手機,發現鬧鐘的圖標已經被關掉了。
用剛剛起床,還不太好使的腦袋簡單分析了一下。
大概是這姑娘提前醒了,不忍心用刺耳的鈴聲吵醒他...
所以,用了個如此...
特別的叫醒方式。
濕熱的氣息剮蹭著他的耳廓,又探入他的耳道。
像羽毛似的輕輕撩撥。
搞得他感覺自己頭皮像觸電一樣一陣陣發麻。
李陽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撐在沙發上的那截纖細胳膊,示意自己已經醒了。
麗芙這才欣然一笑。
雙腿一併,以一個鴨子坐的姿勢坐直了身體。
順便抬手理了理自己那頭有些凌亂的亞麻色長髮。
李陽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臉,也跟著坐了起來。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三點整,分秒不差。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麗芙,開口問道:
「你怎麼醒這麼準時?」
「不是說自己睡著了就很難叫醒嗎?」
「結果反倒是我,差點就睡過頭了...」
麗芙用指尖卷著一小撮垂落下來的髮絲。
聞言,也有些不確定地歪了歪頭:
「可能是...因為換了地方睡吧。」
聲音里,還帶著點剛睡醒時的沙啞。
隨後,還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從五歲以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睡的。」
「感覺...很不一樣。」
說到最後,她的臉頰又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
李陽側過臉,用餘光打量著她那副羞怯的模樣...
有種...
怎麼說呢。
心動的感覺。
說實話,剛才那種耳語小套餐,配上她這麼一副羨煞旁人的絕美臉龐。
誰來都得老老實實認栽。
嗯...
這姑娘,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明明長了一張那麼清冷,那麼有距離感的臉。
熟絡之後,卻是這樣的性格。
這反差感,真是美味啊。
...
隨後,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
換好衣服,便結伴一同走出了家門。
凌晨三點的城市,已然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寂靜。
只有路燈還不知疲倦地亮著,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昏黃的光暈。
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麗芙的屁股才剛剛坐穩,那挺翹的鼻尖便幾不可察地輕輕皺了一下。
好像嗅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錯覺。
車內密閉的空氣里,飄蕩著一股極為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
可一旦注意到,就變得無比清晰。
她轉過頭,看向剛剛握住方向盤的李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問了一句:
「是鳶尾花嗎?」
這沒頭沒尾的話一出,直接給李陽嚇了個半死。
他還以為是自己精心準備的驚喜就這麼提前暴露了。
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可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
好在,麗芙的注意力並不在他身上。
她托著略帶肉感的臉蛋,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輕聲自語地解釋道:
「是味道...」
「應該是...車裡的香薰吧?」
「這個味道還挺少見的。」
「可能是因為夜深人靜,注意力會不自覺地集中...這股味道才顯得格外清楚。」
「不然的話,我之前應該就能聞出來了。」
哦哦...原來如此。
聽到這話,李陽暗暗鬆了口氣。
同時,心裡也對麗芙那敏銳的感官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也跟著仰起頭,學著她的樣子輕輕嗅了嗅。
空氣中確實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但這味道混雜在皮革與車載香薰原本的味道里,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就是超感症嗎...
簡直是特麼的特異功能啊。
但仔細想來...
這種身體上的變異,可控的還算是恩賜。
不可控,那確實就是單純的疾病而已。
否則,她也不可能因此而自卑。
不過話說回來...
麗芙能接受螺螄粉不?
李陽腦子裡忽然冒出這麼個詭異的想法。
隨後趕緊掐斷。
屬實是有點地獄了。
這和送盲人墨鏡,送瘸子摩托有什麼區別?
頭腦一陣風暴。
而這時,旁邊的麗芙又忽然轉過了頭。
一雙澄澈的冰藍色眸子,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她猜測著問:
「車子是鄭阿姨的...」
「所以,是她喜歡鳶尾花嗎?」
問完,她又像是覺得自己有些唐突。
趕緊擺了擺手,補充了一下:
「請不要在意...我只是...隨便猜猜。」
「這麼淡的味道,也可能是某種複合型香薰里,恰好添加了相應的成分而已。」
「我有點想多了,嘿嘿...」
她還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發出了一點憨憨的傻笑。
畢竟,提到鳶尾花...
很難不讓她聯想到自己的那個ID。
【IRIS】。
她就是【IRIS】。
對方,則是阿陽。
以他們倆的關係,會產生這樣的聯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這麼想,未免也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這畢竟是鄭曉月女士的車嘛...
東西應該都是她置辦的才對。
她想當然地這樣覺得。
結果李陽卻並沒有否認。
他發動了車子,在平穩的引擎聲中,輕輕點了點頭。
「是我買的。」
隨後,稍稍停頓了一下。
側過頭,迎上了女孩那雙帶著幾分驚訝的眸子,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畢竟,我也挺喜歡鳶尾花(Iris)的嘛。」
幾乎是明示的雙關...
搞得麗芙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一時間,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只能緊張地攥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