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這句話，讓李陽一時間有點感慨。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將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抽了出來。
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十分自然地伸向了副駕。
準確地，覆蓋在了那隻因為緊張而蜷縮著放在膝蓋上的小手上。
麗芙的手很小，指節纖細，手背泛著一層淡淡的瓷白。
指尖，還帶著一絲夜晚特有的寒意。
而他的手心卻溫暖乾燥。
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溫度，穩穩地將那點涼意包裹。
無言的觸碰，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說服力。
麗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很快就放鬆下來。
她沒有抽回手。
只是順從地...任由那份溫暖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甚至，還主動調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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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讓自己的五指，能夠恰好地嵌入他的指縫之中。
十指相扣。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份沉默，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點試探的安靜...
反而充滿了無言的默契。
與一點點溫馨的感覺。
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平穩。
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裹著夜色的溫柔。
還有彼此間平穩交織的呼吸...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
車子駛離了主幹道，拐進了一條通往郊區的偏僻小路。
道路兩旁的路燈漸漸變得稀疏。
昏黃的光暈在地面上拉出極長的影子，一路蔓延至遠方。
周圍的景物，也漸漸被濃稠的夜色吞沒。
只剩下路邊零星的樹影，在車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除了車燈所能照亮的那一小片範圍，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就連星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剩無邊無際的靜謐。
可麗芙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相反，她還是挺享受這種感覺的。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她和他...
還有這輛載著他們，奔向未知前路的小小鐵盒。
她將臉頰輕輕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外面那片深邃的夜空。
心裡，竟生出了一絲小小的，近乎奢侈的祈願。
她希望太陽...可以升起得再慢一些。
再慢一些就好了。
這樣，她就能和身邊這個人，在這片只屬於他們的夜色里，多待一會兒...
李陽帶她去的地方，叫銀沙灘。
是青城眾多海濱浴場中，一個不算起眼的存在。
相比於石老人那種地處繁華地段，早已聲名在外的老牌景區。
銀沙灘的位置，要明顯偏僻得多。
商業化程度低得可憐，連路邊的商鋪都寥寥無幾。
可也正因如此，這裡的景色，才保留了那份最原始的，未經雕琢的純粹。
沙質細膩如銀粉，海水清澈見底，周圍還環繞著一片尚未被完全開發的礁石群。
李陽小的時候，鄭曉月女士還沒像現在這麼忙。
每到周末，就總會騎著車，帶年幼的李陽來這裡玩。
那時候的李陽，最喜歡的就是脫了鞋，光著腳丫子在沙灘上瘋跑。
追逐那些翻湧的浪花，撿拾那些被海水衝上岸的，五顏六色的貝殼...
而鄭曉月女士，則會撐起一把遮陽傘，坐在沙灘上，遠遠地看著他笑。
那段記憶，是他童年裡為數不多的，能夠被清晰記起的，溫暖又明亮的碎片。
...
回憶的畫面漸漸淡去。
現實中的景物，則重新變得清晰。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駛了十幾公里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有點眼熟。
李陽一眼就認了出來。
銀沙灘，到了。
他稍稍擰了把方向盤，輕車熟路地將車開向一號入口，準備直接駛入那片熟悉的沙灘。
可...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金屬擋車杆，卻毫無徵兆地橫在了他的面前。
在最窄的地方，將道路攔腰斬斷。
李陽踩下剎車，臉上也隨之浮現出了幾分不解。
他記得很清楚...
銀沙灘這邊，一直都是免費開放的公共景區。
什麼時候裝上這玩意兒了？
他將車子在路邊停穩，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麗芙自然不願一個人待在車裡，也緊跟著推門而出，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兩人走到入口旁的保安亭。
保安亭不大，是一間小小的鐵皮屋子。
亭子裡的燈還亮著。
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照出來，在地面上投出一塊小小的光斑。
但...裡面卻空無一人。
只有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聯繫電話，旁邊還有一張字跡潦草的排班表。
李陽湊近看了看。
這地方，二十四小時都有人駐守。
既然如此，肯定有夜班保安能聯繫。
這樣想著，他掏出手機，按照上面留的號碼撥了過去。
...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略顯蒼老的聲音。
「餵？哪位啊？」
是個六十來歲的大爺，語氣倒是挺和善。
李陽簡單說明了情況，對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連聲道歉：
「哎呦！真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我這大半夜的菸癮犯了，尋思著這會兒肯定沒人來，就騎著電驢去城裡買包煙...」
「這個時間，你們是來看日出的吧？」
「好哇，銀沙灘是好地方。」
「稍等稍等，我馬上就回去哈！」
說罷，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李陽聳聳肩，收起手機，和麗芙對視了一眼。
眼神裡帶著點無奈。
沒辦法，兩人只能退回車裡，默默等待。
李陽單手托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多少有點焦躁。
這來回一耽擱，起碼得二十分鐘。
萬一錯過了日出最壯觀的那一刻，他精心準備的計劃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麗芙看出了他的擔憂，便伸出那隻柔軟的小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隨即，輕聲安慰道：
「沒關係的，阿陽。」
「就算今天看不到，我們以後也還有很多機會。」
「能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出來，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好了。」
日出並不是只有今天才有。
而他們，也不會只出來這一次。
最起碼，她是這樣期盼的。
聞言，李陽心頭的那點煩躁也被漸漸撫平。
但下一刻...
一束略顯刺眼的遠光燈，忽然從後視鏡里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