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清冷的冰藍色眼眸，此刻緊緊閉合。
細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了兩道小小的，極為低調的陰影。
她的呼吸很輕。
輕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
整個人的姿態，虔誠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因此而凝滯。
黃依依和文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此刻...
仿佛哪怕一丁點的聲響，都會打擾到這份神聖的寧靜。
李陽也頗為安靜地站在一旁。
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坐在龐然大物前的纖細身影。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麗芙，有些陌生。
有些...
神秘。
結合麗芙那古怪的背景...
她能做出這種事情，其實也不奇怪。
但再怎麼說，這也是超出尋常人認知的事情。
管風琴啊...
這種樂器，很多人怕是一生都很難接觸到一次。
而麗芙...
雖然還沒動手。
可李陽就是覺得，她很擅長這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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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黃依依都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隨即，那雙擱在琴鍵上的手，十指微張。
下一個瞬間。
指尖落下。
「轟——」
一陣低沉厚重的轟鳴，毫無預兆地，從那片鋼鐵森林中爆發開來！
宛如教堂午夜的鐘聲，又似平地乍起的驚雷。
聲音無比宏大，莊嚴...
還帶著一種仿佛能夠穿透靈魂的震撼。
整個排練廳的地面，都與之共振。
仿佛整顆星球，都隨之微微震顫了一下。
黃依依和文遠的心臟，齊齊漏跳了半拍...
這...
這還只是一個最簡單的起手式而已！
不愧是樂器之王！
可還沒等他們從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更加激昂，更加複雜的旋律，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麗芙的雙手，在三層鍵盤上化作了兩道白皙的殘影。
時而輕靈跳躍，時而重重敲擊。
腳下那排複雜的踏板，也被她踩得上下翻飛。
發出「咔噠咔噠」的，細微而又清脆的聲響。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每一個節拍，都強勁有力，直擊人心。
那不再是單純的音樂。
而是一場風暴！
音符的風暴！
時而如萬馬奔騰，氣吞山河。
時而如細雨敲窗，溫柔繾綣。
無數複雜的情緒，被她用音符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空間都籠罩其中。
或悲或喜，或怒或哀...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琴聲牢牢地牽引著，身不由己地隨之起伏。
黃依依微微抬起一隻手來，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張著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巨大問號。
作為音樂世家出身的才女，她自詡對各種樂器都略知一二...
可眼前的這一幕...
卻多少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這...
這特麼叫「學過」？
這叫「會一點」？
這水平，簡直比老登...
咳咳，音樂社的指導老師，還要專業。
直接去維也納金色大廳開個人音樂會都綽綽有餘了吧！
至於旁邊的文遠...
則表現得比她還要不堪。
畢竟論眼界，他其實還比不了見過許多大場面的黃依依。
這位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的社長，此刻正扶著牆，兩條腿都在不自覺地發軟。
那副黑框眼鏡，不知何時已經滑到了鼻尖。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雙眼失神地望著那個正在創造奇蹟的女孩。
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
李陽倒是沒有他們那麼誇張。
但心裡的震驚，卻一點也不比他們少。
他一直都知道麗芙很聰明，學習能力極強。
從早上那份堪比商業機密的分析報告就能看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
她在藝術方面的天賦，竟然妖孽到了這種程度。
這種恐怖的協調能力，這種對複雜樂器的絕對掌控力...
怕不是從出生起就開始練琴吧。
還和黃依依這種諸武皆通的不一樣。
麗芙絕對是那種十幾年來，只研究這一樣東西的人。
看她這熟練度...
哪裡是在彈琴。
分明是在開高達啊！
漫長的，又仿佛只是一瞬的演奏，終於在最後一個恢弘的和弦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餘音，依舊在空曠的排練廳里迴蕩。
繞樑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
「啪...啪...啪...」
黃依依率先反應了過來，拼了命地鼓起了掌。
臉上的表情，激動得都有些扭曲了。
「牛逼！學妹！你簡直是神！」
文遠也像是剛從夢裡驚醒一樣，激動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
「同學！你...你這...這簡直...」
他「簡直」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最後，只能無比鄭重地，對著麗芙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務必...務必加入我們音樂社，一起參加今年的藝術節！」
面對兩人近乎狂熱的反應，麗芙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演奏結束的瞬間，她身上那股宛若女王般的強大的氣場，便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下子又變回了那個安安靜靜，甚至有點怯生生的女孩。
她從琴凳上站起來，下意識地就往李陽的方向看去。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尋求肯定的期盼。
李陽沖她笑了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放心，彈得很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就撫平了麗芙心頭那點忐忑。
女孩的嘴角，輕輕翹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得到了最重要的那個人的肯定，她便心滿意足了。
至於黃依依和文遠的請求...
麗芙的眉頭，又下意識地輕輕蹙了起來。
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
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種被無數道視線聚焦的感覺...
她真的...
可以嗎？
李陽看出了她的猶豫。
於是，便主動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和黃依依之間，替她解圍：
「這件事不急。」
「讓她先考慮考慮吧。」
「畢竟是大型演出，總得給她一點準備時間。」
這倒也是...
黃依依輕輕點頭，立刻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
隨即，便連忙收起了臉上那副狂熱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對對對，陽子說得對！」
「小學妹你別有壓力，慢慢想，不著急！」
文遠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的確，是我們唐突了。」
「不過，藝術節的報名截止日期是這周五...」
「在此之前，如果你決定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機會難得，請務必要多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