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東西,叫感官代償。
是一種很普遍的生理現象。
當人體的某一感官功能受損或缺失時,其他感官便會通過增強敏感度或調整運作方式的途徑,去彌補缺失的功能。
置身於電影院這種頗為黑暗的環境中。
代償機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開始發力。
尤其是對於麗芙而言。
所有細微的感官體驗,都放大了數倍。
例如爆米花在齒間碎裂的清脆聲響,可樂氣泡在舌尖炸開的冰涼觸感。
或者...
肩膀上,那份柔軟又溫熱的倚靠。
李陽稍稍偏過頭。
能清晰地看到麗芙那張在銀幕光影下,忽明忽暗的恬靜側臉。
她的注意力,似乎並沒有完全集中在電影上。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偶爾會飄向別處,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游離...
但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著爆米花。
像一隻正在儲備過冬糧的倉鼠。
很可愛。
讓李陽有了些惡作劇的心思。
於是他湊過去,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問:
「不好看?」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對麗芙來說,確實頗為大膽的刺激。
讓她蜷在靠椅上的嬌小身軀,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小聲回應:
「沒有...很好看。」
話是這麼說,可她的手,一直在爆米花桶里摸索。
似乎有點無處安放的意思。
李陽啞然失笑。
索性也伸出手,從桶里捏了一顆。
卻沒有放進自己嘴裡,而是遞到了麗芙的唇邊。
女孩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在昏暗的光線里,她抬起臉,看了他一眼。
片刻後,才微微抿了抿唇。
聽話地張開嘴,將那顆爆米花含了進去。
李陽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她柔軟溫潤的唇瓣。
一種細微的,酥麻的癢意,順著指尖飛快地傳遍了全身。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麗芙也低下頭,繼續小口地咀嚼著。
臉頰,卻有些微微發燙。
過了一會兒,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
也學著李陽的樣子,捏起一顆爆米花。
然後,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李陽的嘴邊。
李陽愣了一下,隨即配合地張開了嘴。
女孩的指尖纖細微涼,帶著點爆米花的香甜氣息。
就這樣親手餵進自己嘴裡...
怎麼說呢...
好像更甜了。
...
電影散場,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影廳。
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的商場裡,麗芙還有些不太適應地揉了揉眼睛。
「接下來去哪兒?」
李陽問。
麗芙想了想,指了指商場外面,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公園綠地。
「去...走走吧。」
「好。」
夜風吹拂,在九月正盛的時節,卻一反常態地透出了幾分初秋的涼意。
公園裡的小徑上,亮著一排暖黃色的地燈,將腳下的路照得頗為清晰。
兩人牽著手,不緊不慢地在林蔭道上散著步。
「所以,剛才那部電影,你覺得怎麼樣?」
李陽率先打破了這份寧靜。
麗芙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幾分小小的窘迫。
「啊...電影嗎...」
「作為重置版三部曲的最後一部,其實算是個不錯的結尾了。」
「環形懸浮城市的設計很驚艷,蜂群飛船的空戰戲也不錯...」
「但果然還是老問題。」
「劇情過於簡化,反派Krall的刻畫也顯得有些潦草...」
她很誠實地回答。
和管風琴時一樣。
面對她擅長,或感興趣的東西,她的話就會不自覺地變多。
李陽輕輕一笑,靜靜地聽她說了一會兒。
能讓麗芙主動表現出分享欲的事情不多...
《星際迷航》算一個。
麗芙單方面地講了一會兒後,才意識到只有自己說話,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找話題...
所以,咬了咬嘴唇,用一句「嗯...就是這樣」結束了自己的單方面分享。
李陽啞然。
頓了頓後,又聊起了別的話題:
「說起來,來華夏這麼久,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
麗芙輕輕點了點頭:
「嗯。」
「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
她抬起臉,看著李陽,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遠處闌珊的燈火。
「我從沒想過,自己能在如此陌生的地方,把生活過得這麼好。」
「還認識了很多人...」
「放在以前,這是我從來不曾妄想的事情。」
「當然...」
「最重要的果然還是...」
她頓了頓。
握著李陽的手,又稍稍收緊了幾分。
「遇見了你。」
簡單的幾句話,讓李陽心裡一暖。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伸出手,輕輕將她鬢角一縷被夜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並未說什麼多餘的話。
只是用簡單的行為,傳達心中的意願。
隨後,兩人找了張長椅坐下。
麗芙很自然地又一次貼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主動...
很大膽。
自從李陽向她表白過後,麗芙終於確定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獨一無二,不可取代...
所以...
平日裡,也變得有些任性起來。
當然,只是對她來說,最小限度的任性。
主動貼到別人身上,鑽到別人懷裡求抱抱這種事情,放在以前她可絕對做不出來。
但此刻...
她卻像只找到了歸巢的倦鳥。
李陽順勢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女孩的身體很軟,帶著一股好聞的馨香。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
隨即次日,二人一大早就來到了校園裡。
周日的校園,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喧鬧。
畢竟藝術節就在明天。
校園的各個角落都能看到正在為演出而忙碌的身影。
李陽和麗芙來到音樂社排練廳時,裡面已經有好幾撥人了。
黃依依正指揮著幾個學生會的幹事,搬運著明天要用的燈光和音響設備。
文遠則抱著一把吉他,和幾個樂隊成員,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一看到二人,黃依依立刻眼睛一亮,風風火火地迎了上來。
「呦?來啦!快,琴給你們留著呢!」
「我特意讓他們晚上再搬,就是為了防止你們過來之後沒法排練。」
她指了指那個熟悉的角落。
巨大的管風琴依然佇立在那裡。
安安靜靜的,像只陷入沉睡的鋼鐵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