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陽和麗芙卻並不著急。
經過這些天的磨合，他們對曲子的掌握，早已爛熟於心。
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節拍，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哪怕是這首長達九分鐘的曲子。
李陽現在閉著眼睛也能熟練地彈出來。
不過二人來的早，都還沒吃早飯...
跑到這兒來，只是為了先放下東西而已。
在排練之前，還是先去便利店弄點東西填飽肚子比較好。
因為學校的便利店距離這邊有段距離...
李陽就打算自己腿著過去。
先留麗芙一個人給琴調調音什麼的。
麗芙欣然接受...
但坐在琴凳上，四面八方都是不認識的人...
李陽還不在身邊。
搞得她越坐越彆扭。
索性打算去廁所待一會兒...
結果剛走出門。
路過舞蹈社的排練室時，一陣悠揚的古典樂曲聲，從半開的窗戶里飄了出來。
麗芙的腳步，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她循聲望去。
隔著明淨的玻璃窗，能看到一個穿著水藍色漢服的纖細身影，正在寬敞的練功房裡翩翩起舞。
水袖翩然，裙裾飛揚。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古典的韻味，宛若畫中走出的仙子。
是蘇清瑤。
麗芙認出了她。
是漢服社的社長。
當初在迎新晚會上，和李陽一同登台的姑娘...
麗芙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
練舞房裡的蘇清瑤，很是專心。
那副神態，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與音樂的節拍完美契合。
水袖翩翩，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柔美的弧線。
輕盈，飄逸...
宛如風中搖曳的嫩柳，亦如湖面振翅的天鵝。
麗芙的視線，從那翩躚的舞姿，落到了蘇清瑤的臉上。
那是一張很溫婉的臉...
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秀氣。
很美。
是一種與她自己截然不同的，古典而內斂的美。
上周的社團招新時，她們才剛見過。
她對蘇清瑤印象很深。
因為身著漢服，默默坐在攤位後面的蘇清瑤，不論氣質還是顏值，都太亮眼了。
而李陽...
和她同台演出過。
雖然站得並不是很近...
但那個時候，在同一個舞台上發光發熱的他們，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那時的自己，還只是個躲在網絡身份背後的膽小鬼...
只能遠遠地看著，心裡泛起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不過...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麗芙輕輕抿了抿嘴唇，眸中的怯懦散去了許多。
練舞房中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蘇清瑤的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在了一個極為優美的姿態上。
隨後，謝幕。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薄汗。
才剛鬆了口氣...
隨即，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
微微偏過頭來，視線正好對上了窗外的麗芙。、
四目相接。
蘇清瑤的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訝異。
但很快，那份訝異便被一抹禮貌的微笑所取代。
她衝著麗芙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轉過身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條毛巾，擦了擦汗。
同時，邁開步子，走出了練舞房。
硬底舞鞋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嗒嗒」聲。
拉開門，三兩步便站在了麗芙面前。
「麗芙...學妹，對嗎？」
蘇清瑤的聲音很溫柔。
帶著點江南水鄉特有的口音腔調。
但並不強烈...
如春風般和煦，聽上去很舒服。
麗芙輕輕「嗯」了一聲。
身體，卻不自覺地繃緊了些。
她能感覺到...
這位學姐的善意，似乎只停留在表面。
那雙溫柔的眼眸深處，藏著點別的東西。
審視，探究...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還是那句話。
她對這樣的情緒，很敏銳。
「我看到校園牆上的海報了。」
「很好看，是找人約的稿嗎？」
蘇清瑤開口說。
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十分溫柔的淺笑。
語氣里，也聽不出什麼波瀾。
她輕輕地問：
「你和李陽...要一起參加藝術節的演出，對嗎？」
麗芙再次點頭，老老實實地回應。
「真厲害...」
蘇清瑤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但話鋒，卻緊跟著一轉：
「說起來...」
「李陽他...很少會這麼認真地去做一件事。」
「尤其是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動，他以前總是想方設法地躲開。」
「看來，學妹...」
「你的魅力，真的很大呢。」
這話乍一聽，好像是在誇獎。
蘇清瑤的語氣也沒有任何問題。
但言語之間，就是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酸味。
有點像是在陰陽...
不知道這麼理解對不對。
麗芙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擅交流，不代表她不理解別人話中的潛台詞。
所以此刻...
她自然聽得出蘇清瑤話里的言外之意。
對方是在暗示，李陽的改變，都是因為她...
也在暗示，自己比她更了解李陽。
說起來，麗芙還從未注意過。
原來不止是阿陽在改變自己...
自己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阿陽嗎？
當然了。
蘇清瑤這番話的重點，肯定是後者。
於是，麗芙抬起臉來。
她沒有說話。
只是這樣看著...
只是這樣保持著沉默。
可氣勢，卻絲毫未減。
在麗芙如此直白的注視下，蘇清瑤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她原本以為，這個外國學妹會像傳聞中那樣內向害羞...
被自己這樣一說，多少會有些不知所措什麼的。
最起碼，當初社團迎新時，麗芙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
可...
對方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雙眼睛太乾淨，也太直接了。
乾淨得像兩塊剔透的冰。
像面不摻任何雜質的鏡子。
只是靜靜地擺在那裡，便能直白地倒映出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讓她那些精心組織好的，帶著試探與譏諷的話，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嚨里。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沉寂了幾秒後...
最終，還是蘇清瑤先敗下陣來。
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乾巴巴地笑了笑：
「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
「畢竟...你們才認識兩周，就...」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進展，實在是太快了。
快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甚至有些...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