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軟糯的,帶著點笨拙鼻音的中文,像一根被燒紅了的,柔軟的探針,毫無徵兆地,就那麼直直地戳進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然後,輕輕地,攪動了一下。
李陽整個身體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認真與心疼的小臉。
看著那雙乾淨剔透的,仿佛能映出他此刻所有狼狽與不安的,冰藍色的眸子。
他那顆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被一塊看不見的巨石,死死壓著的心,沒來由地,就跟著狠狠地抽了一下。
又酸,又漲。
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整顆,沒有剝皮的檸檬。
你很好。
在我這裡,是最好的。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
簡單到,甚至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時,才會說出口的,天真的誓言。
可就是這句天真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話,卻像一道溫暖的,劈開混沌的光,瞬間就擊穿了他心裡那層用自卑與迷茫,辛苦搭建起來的,厚厚的,堅硬的壁壘。
什麼鴻溝。
什麼現實。
什麼未來。
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倒映著自己那副傻樣子的眼眸,那顆煩躁不安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的心,一點一點地,跟著平復了下來。
他緩緩地,抬起那隻沒有被她握著的手,用溫熱的,甚至還帶著點微顫的指尖,輕輕地,碰了碰她那柔軟的,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獨一無二的,易碎的珍寶。
麗芙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躲。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那帶著點粗糙質感的指腹,在自己光滑細膩的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你啊……」
李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又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他扯著嘴角,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是個……笨蛋吶。」
說完,他便不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
微微地,低下頭。
在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了幾分的,水汪汪的冰藍色眸子的注視下。
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印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沒有了調戲,也沒有了掠奪。
甚至,都沒有任何情慾的色彩。
它很輕。
也很柔。
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親吻著自己心中,那唯一的,不可侵犯的神祇。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孤勇。
麗芙的身體,猛地一下就軟了。
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絢爛的煙花。
空白一片。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受了驚的蝶翼,輕輕地,顫抖著。
環在他後背上的那雙手臂,也下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
像是在用這種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回應著他此刻這番,同樣笨拙的,不帶任何言語的表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陽才戀戀不捨地,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沒有完全離開。
只是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著她的額頭。
鼻尖,對著鼻尖。
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個輕柔的吻,就又一次徹底傻掉的姑娘。
看著她那緊閉著的,微微顫抖的眼瞼,和那兩片被自己吻得微微有些紅腫,泛著水光的,粉潤的嘴唇。
李陽沒忍住,又一次低低地笑出了聲。
只是這一次,那笑聲里,再也沒有了絲毫的苦澀與勉強。
只剩下了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
「真的...謝謝。」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沙啞的氣音,小聲地說道。
麗芙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
意識,也總算是一點一點地,回到了身體裡。
她緩緩地,睜開了那雙已經變得水汪汪的,冰藍色的眸子。
有些迷茫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已經恢復了往日神采的,熟悉的俊臉。
她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卻忽然從身後傳來。
她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直直地,跌進了一個充滿了陽光味道的,溫暖而柔軟的懷抱里。
「唔……」
女孩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枕在了他那算不上厚實,但卻異常堅實的臂彎里。
有點暈。
但更多地,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讓她手足無措的,鋪天蓋地的安心。
「別動。」
李陽的聲音,就響在她的頭頂。
「讓我充會兒電。」
他一邊說,一邊還變本加厲地,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更深,更緊地,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
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讓他心安的,好聞的味道。
麗芙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兩人緊緊相貼的身體處,正源源不斷地傳遞而來,那份獨屬於他的,溫熱乾燥的體溫。
還有他那平穩而有力的,幾乎要貼上她後背的心跳。
這姿勢……
實在是太曖昧了。
麗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
她就那麼以一種極其彆扭的,甚至有點羞恥的姿勢,被李陽整個人圈在懷裡,躺倒在了那張並不算寬敞的單人床上。
他的手臂,像一條堅固的,帶著滾燙溫度的鎖鏈,緊緊地環在她的腰間。
她的後背,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從他胸腔里傳遞而來的,那平穩而有力的,心跳的起伏。
一下,又一下。
像一記不輕不重的鼓點,精準地,敲擊在她那本就有些不聽使喚的心弦上。
鼻腔里,滿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陽光與洗衣液味道的,乾淨清爽的氣息。
鋪天蓋地。
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讓她的大腦,都有那麼一瞬間的缺氧。
這個姿勢……
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主人強行抱在懷裡,動彈不得的貓。
除了將那顆已經快要燒起來的腦袋,深深地埋進他那算不上寬厚,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的臂彎里之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別的動作。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窗外那幾隻不知疲倦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還有兩人那交織在一起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傢伙,終於有了動靜。
他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頸窩裡,輕輕地蹭了蹭。
像一隻正在撒嬌的,大型犬科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