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的,甚至連發音都算不上標準的話,像一道溫暖的,帶著點麻癢感覺的電流。
瞬間,就擊穿了他心裡最後那道,用逞強和偽裝,辛苦搭建起來的,脆弱的防線。
李陽的眼眶,沒來由地,就跟著紅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抬起那隻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輕輕地,覆在了那雙環在自己腰間的,溫軟的小手上。
然後,一點一點地,收緊。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不知道在何時,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
客廳里那略顯嘈雜的,都市情感劇的背景音,似乎也變得遙遠了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彼此胸腔里,那一聲比一聲更清晰,更同步的,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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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陽才像是終於從那股鋪天蓋地的,讓他幾乎窒息的負面情緒里,掙脫了出來。
他緩緩地,鬆開了那隻被自己緊緊攥著的小手。
然後,轉過身。
正面,迎上了那雙,不知在何時,已經變得水汪汪的,冰藍色的眸子。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雙手,將眼前這個,明明自己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卻還要故作堅強地,來安慰他的傻瓜,緊緊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帶著點懲罰意味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裡。
下巴,深深地,抵在她的肩窩。
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讓他心安的,好聞的味道。
「謝謝……」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懷裡的女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有些粗暴的動作,搞得有點懵。
她僵硬的身體,在他的懷裡,像一尊漂亮的,易碎的瓷娃娃。
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將那雙環在他後背上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像一隻用盡了全身力氣,去守護自己唯一珍寶的,笨拙又執拗的小動物。
李陽的心,像是被泡進了一杯溫熱的,加了太多太多糖的檸檬水裡。
又酸,又軟。
他緩緩地,鬆開了那雙禁錮著她的手臂。
然後,抬起頭,重新將視線,落回到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擔憂與心疼的小臉上。
「我沒事。」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就是……突然有點emo了。」
他扯著嘴角,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這種網絡上學來的,不著四六的詞彙,來將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給輕輕地帶過去。
「你知道emo嗎?就是那個...嗯...就是……」
他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可看著女孩那雙清澈見底的,仿佛在說「你繼續編」的冰藍色眸子,他後面的話,又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軟地,靠在了身後的床頭上。
「好吧。」
他舉手投降,臉上,是那種混合了無奈,與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的苦笑。
「被你看穿了。」
麗芙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李陽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今天這關,要是不說出點什麼,是肯定過不去了。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在組織語言。
房間裡,又一次陷入了安靜。
「我只是……」
李陽終於開口,聲音,被他刻意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突然覺得,壓力有點大。」
他沒有說出那個真正的原因。
他不敢。
也不能。
他只能用這種最籠統,最模糊,也最不會出錯的藉口,來作為自己剛才那場失態的,唯一的解釋。
「壓力?」
麗芙輕輕地,歪了歪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露出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困惑。
在她那簡單到近乎純粹的世界觀里,似乎很難理解,這個每天看起來都無憂無慮,嘻嘻哈哈的傢伙,會有什麼值得被稱為「壓力」的東西。
「嗯。」
李陽點了點頭,視線,有些飄忽地,落在了地板上那道被陽光切割出來的,明亮的光斑上。
「就是……對未來的壓力。」
他低聲地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這麼好,又這麼……這麼幹淨。」
「我有時候就會想,我到底何德何能,能讓你這麼……這麼喜歡我。」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沒什麼大本事的臭小子,每天除了打打遊戲,說說騷話,好像也沒什麼別的優點了。」
「我怕……我怕以後,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怕以後,會讓你失望。」
這些話,半真半假。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對未來的不確定,和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卻是無比真實的。
這份不安,在今天中午,被他老爸那顆重磅炸彈,給無限地,放大了。
麗芙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只是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迷茫與自我懷疑的,略顯頹喪的側臉,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眸子裡,那點剛剛才稍稍褪下去的水汽,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漾了上來。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在她看來,喜歡就是喜歡。
是一件很簡單,很純粹的事情。
跟他打遊戲的時候,會很開心。
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會很安心。
這就夠了。
至於未來……
那是個太遙遠,也太虛無縹緲的詞了。
她只想過好現在。
過好每一個,能跟他待在一起的,普普通通的,今天。
她輕輕地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然後,她默默地,伸出那隻沒有被他握著的手,有些笨拙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覆在了他那隻放在膝蓋上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上。
她的手很小,也很涼。
甚至都無法將他的手完全覆蓋。
但那份從掌心傳遞而來的,柔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觸感,卻像一股溫暖的,帶著點治癒力量的電流。
瞬間,就撫平了他心裡那點煩躁的,扎人的毛邊。
李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錯愕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女孩那雙,不知在何時,已經變得無比清澈,也無比認真的,冰藍色的眸子。
「你很好。」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用那還帶著點生澀,卻異常清晰的中文,說道。
「在我這裡……」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更準確的詞。
然後,她將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稍稍抬起,輕輕地,點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