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著微光。
李陽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李陽：想聊什麼？我陪你。】
發送。
他靠在床頭，把手機放在胸口，耐心地等著。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襯得夜晚格外安靜。
過了大概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IRIS：不知道。】
【IRIS：就是睡不著。】
【IRIS：腦子裡很亂。】
李陽看著那幾行字，幾乎能想像出麗芙此刻的樣子。
大概是蜷在客房的床上，抱著被子，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著。
他想了想，回復。
【李陽：是因為換了地方不習慣？】
【李陽：還是今天太累了？】
【IRIS：都有。】
【IRIS：還有……】
【IRIS：想你。】
最後兩個字跳出來的時候，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直白了？
【李陽：我就在隔壁。】
【李陽：要出來坐會兒嗎？】
他發完這條，心裡有點忐忑。
畢竟是在父母家裡，大半夜的，兩人單獨待在房間裡，多少有點不合適。
但轉念一想，反正爸媽已經睡了，只要小心點，應該沒事。
手機震了一下。
【IRIS：可以嗎？】
【李陽：當然。】
【李陽：不過得輕點，別把我爸媽吵醒了。】
【IRIS：嗯。】
【李陽：我開門等你。】
【IRIS：好。】
李陽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門口，輕輕擰開門鎖，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天光。
他靠在門框上，等著。
大概過了兩分鐘，對面客房的門被輕輕拉開。
麗芙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她懷裡抱著枕頭，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陽朝她招了招手。
麗芙猶豫了一下，然後抱著枕頭，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李陽面前，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進來吧。」
李陽壓低聲音說。
麗芙點點頭，側身從他讓開的縫隙里擠了進去。
李陽跟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麗芙站在房間中央，抱著枕頭，環顧四周。
李陽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書桌，書架，貼滿海報的牆。
只是此刻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給一切鍍上了一層朦朧的輪廓。
「坐。」
李陽走到床邊，拍了拍床沿。
麗芙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枕頭放在腿上。
李陽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
「怎麼睡不著？」
他問。
麗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枕頭上的線頭。
「不知道。」
她說。
「就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有很多。」
麗芙抬起頭，看著他。
「看你小時候的照片。」
「聽你講以前的事。」
「還有……一起玩遊戲。」
李陽笑了笑。
「這些讓你睡不著？」
麗芙點點頭。
「嗯。」
「因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能離你的過去這麼近。」
李陽看著她。
窗外的微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一汪清澈的湖水。
「現在離得近嗎？」
他問。
麗芙點點頭。
「近。」
「但還不夠。」
李陽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麗芙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了李陽的衣角。
手指有點涼，力道很輕，卻很堅定。
「再近一點。」
她說。
李陽的心跳加快了。
他看著她拉著自己衣角的手，又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還有一點點……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往她那邊挪了挪。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膝蓋幾乎碰到一起。
「這樣呢？」
他問。
麗芙搖搖頭。
「還不夠。」
李陽又挪了挪。
這次，二人的大腿緊緊貼在了一起。
隔著薄薄的睡褲布料，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熱。
「這樣？」
麗芙還是搖頭。
「還不夠。」
李陽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拉著自己衣角的手。
麗芙的手指顫了一下，但沒有抽開。
「麗芙。」
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在害怕？」
麗芙的睫毛抖了抖。
「怕什麼？」
「怕這一切都是夢。」
李陽說。
「怕明天醒來，你還在我家，但我們之間，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麗芙沒有說話。
但李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衣角的手，收緊了一點。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他說。
「我們已經在談戀愛了，麗芙。」
「這是真的，不是夢。」
麗芙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有點紅。
「我知道。」
她說。
「但有時候……還是會怕。」
「怕什麼？」
「怕你後悔。」
麗芙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怕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太麻煩了。」
「怕你……不要我了。」
李陽看著她。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緊緊抿著的嘴唇。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裡。
麗芙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李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有點急促，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腔里滿是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
「傻瓜。」
他說。
「我怎麼會後悔。」
「你這麼好，我巴不得天天把你拴在身邊。」
麗芙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我不好。」
她說。
「我話少，不會說話，有時候還很笨。」
「而且……還有病。」
李陽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又怎麼樣。」
「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
「有問題的地方，我們一起克服。」
「一開始，我們不就一直在做這件事麼？」
麗芙沒說話。
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兩人就這樣抱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襯得房間裡的安靜格外溫柔。
「阿陽。」
麗芙忽然開口。
「嗯？」
「今晚……我能在這裡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