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的動作驟然凝滯。
他緩緩垂眸，凝望著懷中的人。
麗芙依舊埋著頭，只露出一雙泛紅髮燙的耳廓。
「我只是…… 不想孤零零一個人。」
李陽靜默了片刻。
隨即，他緩緩鬆開她，抬手輕托住她的下巴。
麗芙被迫抬首，眼眶泛紅地望著他。
「想好了？」
他沉聲問道。
麗芙輕輕頷首。
「想好了。」
李陽靜靜注視著她。
目光沉沉看了許久。
而後，他唇角微揚，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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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道。
「只是床窄了些。」
「咱們得擠著睡。」
麗芙的臉頰以顯而易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她慌忙低下頭，輕聲應了個 「嗯」。
李陽直起身，將枕頭鋪展平整，又輕輕掀開被角。
「進來吧。」
麗芙抱著枕頭，輕手輕腳鑽進被窩。
李陽在她身側躺定，拉過被子蓋好。
床確實狹小，兩人躺下後，肩並肩、臂挨臂，緊緊相貼。
李陽能清晰感受到麗芙身上溫熱的氣息，還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微微側身，面朝她躺著。
「關燈了？」
「嗯。」
李陽抬手按滅床頭燈。
房間瞬間墜入昏暗。
唯有窗外透進的幾縷微光，勉強勾勒出彼此的身形輪廓。
麗芙也跟著側身，與他遙遙相對。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交纏，氤氳在方寸之間。
「睡吧。」
李陽柔聲道。
麗芙點了點頭。
卻並未闔眼，只是安安靜靜望著他。
夜色里，她的眼眸亮如璀璨星辰。
李陽被她看得有些侷促。
「看什麼呢？」
「看你呀。」
麗芙輕聲答。
「怎麼看都看不夠。」
李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手，輕輕覆住她的雙眼。
「別瞧了。」
他說。
「再看，我該難為情了。」
麗芙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顫動。
隨即，她輕輕拉下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阿陽。」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回家。」
「讓我…… 能看見你的過往。」
李陽沉默了須臾。
而後，他反手緊緊攥住她的手。
「不用謝。」
他說。
「往後，我的一切，都讓你看。」
麗芙沒有說話。
只是將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夜色漸深。
窗外的蟲鳴漸漸稀疏消隱。
兩人再無言語。
李陽借著微弱的光亮，靜靜望著她安然的睡顏。
她熟睡時，眉頭舒展，唇角微微上揚，似是墜入了甜美的夢境。
他輕輕抽出手，細心為她掖好被角。
隨後，緩緩闔上了眼。
……
翌日清晨。
晨光穿透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纖細的光痕。
李陽睜開眼，微微垂首。
麗芙仍在酣眠。
她整個人蜷縮在他懷中，臉頰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呼吸輕緩而均勻，溫熱的氣息一拂一拂掠過他的脖頸。
帶著絲絲癢意。
李陽不敢妄動。
他維持著原有姿勢，小心翼翼抬起未被壓麻的手臂，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
麗芙眼瞼輕閉，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臉頰因熟睡暈開一抹溫潤的粉暈，唇瓣微微嘟起，模樣毫無防備。
李陽的心，猝不及防地軟成一灘。
他輕輕吸氣，鼻腔里滿是她發間淡淡的清甜果香，混雜著房間裡舊書與微塵的氣息。
這種感覺……
恍惚得如同幻境。
可懷中溫軟真切的觸感，又分明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試圖將手臂從她枕下抽離。
可就在即將成功的剎那，懷中的姑娘忽然輕輕動了動。
似是察覺到異動，無意識地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口中還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李陽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靜候數秒，見她再無動靜，才鬆了口氣，繼續方才的動作。
麗芙似是被他起身的動靜驚擾，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還裹著剛醒的懵懂，水潤朦朧，似覆著一層薄紗。
她望著他，輕輕眨了眨眼，顯然還未徹底清醒。
「你……」
她小聲開口，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與軟糯。
「…… 要走了嗎？」
李陽的心跳又是一滯。
望著她那雙蒙著薄霧、帶著幾分依賴的眼眸，腳步竟莫名邁不開。
「嗯。」
他輕輕點頭，聲音也不自覺放得輕柔。
「再不走，就要被家裡人察覺了。」
麗芙靜了片刻，輕輕 「嗯」 了一聲。
沒再多言，只將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只露一雙眼，安安靜靜望著他。
那眼神，讓李陽好不容易穩住的心神，又開始微微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你再睡會兒，還早。」
話音落，他不敢多做停留，轉身拉開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客廳里依舊靜謐。
鄭曉月與李守業的房門緊閉，屋內毫無聲響。
李陽鬆了口氣，輕手輕腳溜回麗芙本該留宿的客房，將枕頭弄亂，做出有人睡過的模樣。
隨後才躡手躡腳走下樓。
廚房傳來細碎的聲響。
李陽走進去，見鄭曉月已經在忙碌。
「媽，起這麼早？」
他走上前，順手拿起灶邊的水杯喝了口水。
鄭曉月頭也未回，手中切著蔥花。
「年紀大了，覺淺。」
她頓了頓，又問道：
「芙芙呢？還沒醒？」
李陽險些被水嗆到。
他強作鎮定放下杯子：
「應該…… 還睡著吧。」
「昨晚她說換了地方睡不安穩，怕是折騰到很晚。」
鄭曉月 「嗯」 了一聲，沒再追問。
只是在李陽轉身要走時，忽然開口：
「對了。」
「嗯？」
李陽駐足。
鄭曉月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李陽心底微微發慌。
「你爸今天去碼頭看望老友。」
她說。
「中午大概不回來吃飯。」
「我待會兒也要去老街，買些特產給你姥姥帶回去。」
李陽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
鄭曉月唇角勾起一抹笑。
「今天上午，就你和芙芙兩個人在家。」
「好好陪著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