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她睡著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今夜就要在這甜蜜又折磨的平靜中度過時,趴在他身上的人,忽然又動了動。
她微微抬起頭,臉頰離開他的頸窩。
淺亞麻色的髮絲掃過他的下巴,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阿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嗯?」
李陽應了一聲,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其實我...」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不是因為難受...才這樣的。」
李陽愣住了。
他原本已經完全被「她是病人,我得照顧她」這個念頭占據了大腦。
下意識地以為她所有的反常舉動,都源於超感症帶來的痛苦。
可她現在卻說...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感覺到身上的重量發生了變化。
麗芙撐起手臂,慢慢地,從他身上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緩。
李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住她,怕她摔下去。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窗外的月光,正好透過窗簾的縫隙,形成一道狹長的光束,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背對著窗戶,整個人沐浴在那片清冷的月光里。
寬大的T恤,被她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的動作,從頭上褪了下去。
布料摩擦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那件屬於他的舊T恤,被隨手丟在了床邊。
李陽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看到月光勾勒出她背部柔和優美的弧線,從纖細的脖頸,到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的皮膚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一層朦朧而聖潔的光暈。
幾縷半乾的髮絲垂落下來,調皮地遮住了一小片光潔的肩胛。
那一瞬間,李陽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看到的不是凡人。
而是誤入凡間的月光精靈,是不小心跌落人世的神女。
美得不真實。
美得讓他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他僵硬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生怕自己一出聲,就會驚擾了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場景。
然後,那個背對著他的「精靈」,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跪坐在他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讓她身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銀邊。
因為逆著光,李陽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表情。
但他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水裡的星星。
裡面沒有絲毫的猶豫和膽怯。
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粹而熾熱的情緒。
是孤注一擲的決心,是毫無保留的信賴。
還有…愛意。
濃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鬆開。
劇烈的搏動,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他終於明白了。
從觀景台上那個莽撞的吻開始,到此刻的毫無保留。
都不是因為病。
都不是因為那該死的超感症。
而是因為她想。
因為她願意。
「你…」
李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
「傻瓜…」
麗芙看著他,嘴角輕輕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因為…是你。」
她說,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重重地砸進了李陽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我想…把自己交給你。」
無關其他。
無關身份,無關未來,無關那該死的、折磨了她多年的疾病。
只是因為,他是李陽。
是那個在遊戲裡陪她度過無數個孤獨夜晚的【駱駝陽子】。
是那個在現實中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帶她看到陽光的李陽。
是她認定的,想要託付一生的那個人。
李陽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閃爍的光,看著她臉上堅定的神情。
心裡最後一道名為「理智」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她的皮膚有點涼,觸感細膩光滑得不像話。
他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麗芙的身體輕輕顫了顫,但沒有躲,反而主動把臉頰往他掌心裡貼了貼,像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李陽啞聲問。
這不是他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但這一次,意義完全不同。
麗芙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她低下頭,用一個吻,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這個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沒有海邊的青澀試探,沒有觀景台上的急切莽撞。
這個吻,溫柔,纏綿,帶著不容抗拒的決心。
像春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純淨而清冽,又像夏夜燃燒的燎原之火,熾熱而洶湧。
她撬開他的唇齒,笨拙又認真地索取著,糾纏著。
把她所有的愛意,所有的信賴,所有的不安與期待,都通過這個吻,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李陽的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他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這個吻,被她身上傳來的馨香,被她肌膚傳來的觸感,全部奪走了。
他只剩下本能。
他翻身而起,將兩人的位置顛倒。
他看著身下那雙被水光浸潤的、泛著迷離光彩的冰藍色眸子。
那裡面,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一個因為欲望和愛意,而雙眼通紅的自己。
「真的…」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最後幾個字。
「不後悔嗎?」
麗芙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呼吸有點急促,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邊。
「嗯。」
她用一個字,給了他最終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悄悄隱入了雲層。
房間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只有交織的呼吸,和愈發滾燙的溫度,在證明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