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一道光帶。
李陽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手臂有些發麻，因為正被一個溫軟的腦袋枕著。
鼻腔里，滿是少女髮絲間殘留的清香，混合著他自己熟悉的被褥的味道，形成一種讓他心神不寧的氣息。
他微微側過頭，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睡在身旁的人。
麗芙睡得很沉。
臉頰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像熟透的水蜜桃。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他的胸膛。
她的一隻手臂還搭在他的腰上，手掌無意識地貼著他腹部的皮膚。
整個人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貓，蜷縮在他身側，尋求著溫暖與安全感。
李陽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這是真的嗎？
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荒唐又綺麗的夢？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昨夜的某個片段。
在徹底的黑暗中，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滾燙的體溫和急促的呼吸。
他很緊張。
緊張到動作都有些僵硬。
他知道麗芙的身體有多敏感，那該死的超感症，會將任何細微的觸碰都無限放大。
他怕傷到她，怕讓她覺得痛苦。
所以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緩，帶著近乎虔誠的小心與克制。
可麗芙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戰慄，能聽到她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壓抑的嗚咽。
那聲音里，不全是痛苦。
更多的是一種…他無法形容的，極致的感官衝擊帶來的迷離與沉淪。
對她來說，每一次觸碰，都像一場在神經末梢炸開的煙花，都像一道劈開混沌的驚雷。
整個世界的聲音、光線、氣味、觸感…
所有的感官信息，都化作洶湧的潮水，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淹沒。
她緊緊抓著他後背的床單，指節泛白，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李陽被她的反應嚇到了。
他以為她很難受，下意識地放緩了動作，甚至想要停下來。
「怎麼了？」
他貼在她耳邊，聲音嘶啞地問，
「是不是…很痛？要不我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他感覺到，麗芙忽然低下頭。
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然後，他聽到了她帶著濃重哭腔的...
破碎的央求。
「…別停…」
她的眼角有滾燙的液體滑落，滴在他的肩膀上。
「求你…」
那一刻，李陽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不再猶豫，不再克制。
只是遵循著本能，用自己的所有，去回應她的毫無保留。
…
思緒從混亂的回憶中抽離，李陽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身邊女孩的臉上。
他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這傻瓜...
總是用這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她的一切。
用行動告訴他，她不怕，她願意。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皮膚像最上等的瓷器，細膩光滑。
臉上，還帶著溫熱的睡意。
指腹下的皮膚輕輕顫了顫，她的睫毛也跟著抖動起來。
要醒了。
李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麗芙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清晨微弱的光線里，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像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李陽，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大腦宕機了幾秒鐘。
然後，昨晚那些瘋狂又羞恥的畫面，如同電影快放一般，在她腦海里閃過。
刷的一下。
她那張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下一秒，她猛地從他懷裡彈開，手忙腳亂地抓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
像一隻受驚的鴕鳥，把腦袋埋進了沙子裡。
李陽看著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的她，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反差也太大了。
昨晚那個主動又大膽的妖精，和現在這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害羞包，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麗芙...」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鼓起來的被子包，
「還喘得上氣嗎？」
被子裡的人沒動靜，只是往床角又縮了縮。
「再不出來，我就掀被子了啊。」
李通牒似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
過了好幾秒，被子的一角才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
一顆淺亞麻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她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又羞赧地看著他。
「不要笑我...」
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鼻音，沒什麼威懾力。
「好，不笑。」
李陽努力憋著笑，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結實，上面還零星殘留著幾道昨夜留下的...略顯曖昧的抓痕。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隨手抓過床邊的T恤套上。
「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說著，下了床。
腳剛一沾地，就差點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那件被麗芙隨手丟在地上的舊T恤。
李陽的動作頓住了。
他彎腰，撿起那件衣服。
昨晚的畫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月光下，她褪去衣衫，聖潔得如同神女。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又開始發乾，連忙移開視線，快步走出了房間。
來到樓下廚房，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把心頭那股燥熱壓下去。
他靠著冰箱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抬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的生活，也從今天起，徹底不一樣了。
他倒了一杯溫水，端著杯子，重新走上樓。
回到房間，麗芙已經坐了起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蠶寶寶，只露出一個腦袋。
看到他進來，她的眼神有些躲閃，臉頰還是紅紅的。
李陽把水杯遞給她。
「喝點水，潤潤嗓子。」
麗芙默默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
李陽在她床邊坐下，看著窗外，隨口問道：
「爸媽估計也快回來了，一會兒想吃點什麼？我下樓去買。」
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然後轉動的聲音。
咔噠。
緊接著，是院門被推開時，那熟悉的「吱呀」一聲。
李陽和麗芙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款的驚恐和慌亂。
等下，不對吧！
回來了？
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