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和麗芙的動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樓下院門開啟的「吱呀」聲,清晰得像是直接在他們耳膜上摩擦。
緊接著,是鄭曉月女士略帶疲憊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
「老李,你把車停好沒?我先進去了啊,困死了。」
李陽和麗芙的視線在空中死死地糾纏在一起。
瞳孔里倒映著彼此臉上如出一轍的驚駭與恐慌。
回來了?
現在?
早上六點不到?
開什麼國際玩笑!
李陽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昨晚那條「今晚不回來了」的微信還言猶在耳。
這才過了幾個小時?
他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這叫戰術性撤退,外加清晨突擊檢查!
薑還是老的辣啊!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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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陽用氣聲擠出這個字,整個人從床上一躍而起。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起被自己丟在地上的舊T恤,又撈過麗芙胡亂搭在床邊的衣服。
「先回你房間吧。」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麗芙也有點懵懵的,整個人還裹在被子裡,像只受驚的鵪鶉。
瞪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睛,不知所措。
李陽直接上手,把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先裝睡,我看看能怎麼處理。」
他說著,把麗芙放在床邊,揉了揉她的臉蛋。
麗芙這才清醒了一點。
趕緊抱著被子往門口走去。
剛剛到門口,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剎住車。
回過頭,用一種帶著幾分擔憂的眼神看著李陽。
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李陽看懂了。
她在問,你怎麼辦?
「我來應付!」
李陽用口型無聲地回答,同時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麗芙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李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用最快的速度掃視了一遍房間。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他自己的香氣...
床鋪上,也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殷紅,和大片大片明顯的褶皺。
李陽吞了口唾沫,趕緊把床單撤下,一股腦地塞進衣櫃裡。
而後另外弄出一條新的床單,胡亂抹平。
偽造出只有一個人睡過的假象。
隨後,衝到窗邊。
猛地拉開窗簾,推開窗戶。
清晨帶著涼意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房間裡曖昧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樓下已經傳來了開門和換鞋的聲音。
不能再等了。
他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剛睡醒的樣子。
然後,便光著膀子,只穿一條短褲,故作迷糊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媽?爸?」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往樓下走,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困惑。
「你們怎麼回來了?」
客廳里,鄭曉月正把手裡的包放在沙發上,李守業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兩袋水果。
聽到兒子的聲音,鄭曉月抬起頭,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
但那笑容在李陽看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狐狸味道。
「哦,你姥姥早上起來晨練,嫌我們在家待著礙事,就把我們趕回來了。」
鄭曉月說得雲淡風輕。
李陽心裡冷笑。
藉口,都是藉口!
姥姥早上五點半必去公園打太極,雷打不動,這事他知道,他媽不可能不知道。
這絕對是掐著點回來的!
「這樣啊……」
李陽撓了撓頭,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沙發上瞟。
沙發上很乾淨,他昨晚下樓前特意檢查過。
「起這麼早?」
鄭曉月脫下外套,隨口問道,目光卻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嗯,有點渴,下來喝口水。」
李陽強裝鎮定地走向廚房,後背的肌肉卻繃得緊緊的。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在接受克格勃的審訊。
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成為暴露的證據。
他從冰箱裡拿出瓶水,擰開,象徵性地喝了兩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內心的焦灼。
「芙芙呢?」
鄭曉月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來了!
正題來了!
李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應該……還在睡吧。」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昨天我們回來得有點晚,她可能累了。」
「哦?去哪兒玩了?」
鄭曉月一邊收拾著茶几,一邊看似隨意地問。
「就……山頂公園,然後海邊,一塊兒看了看夜景。」
李陽靠在廚房門框上,努力回憶著昨晚編好的說辭。
「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
一直沒說話的李守業忽然開口了,他把水果放進冰箱,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李陽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爸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叮囑,還是話裡有話?
「知道了,爸。」
他低聲應道。
鄭曉月直起身,環顧了一下客廳,然後輕輕嗅了嗅鼻子。
「我怎麼聞著……這屋裡有點怪怪的味道?」
李陽的頭皮瞬間炸了。
不會吧?
這都能聞出來?
他媽的鼻子是軍犬級別的嗎?!
「有嗎?」
他乾笑著,
「我剛開了窗戶通風,可能是外面的味道吧。」
「是嗎?」
鄭曉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沙發靠背上。
然後,她緩步走過去,伸出兩根手指,從上面捻起了一根極細的……
淺亞麻色長髮。
那根頭髮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李陽的瞳孔,在那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百密一疏!
他居然忘了檢查這個!
不過...
這東西在沙發上出現,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吧...
人家麗芙也是可以在沙發上坐著休息的嘛。
不過,客廳里還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陽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鄭曉月把那根頭髮拿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又看了一眼自家兒子那頭烏黑的短髮。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轉過身,把頭髮隨手丟進垃圾桶,然後拍了拍手。
「行了,我跟你爸坐了一晚上車也累了,先上去補個覺。」
她說著,就邁步朝樓梯走去。
「兒子,記得一會兒下去買早飯,買點麗芙愛吃的清淡的。」
「小姑娘家家的,跟你跑了那麼久,昨天晚上肯定累壞了。」
最後那半句話,她說得意味深長。
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精準地敲在李陽緊繃的神經上。
李陽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媽閒庭信步地走上樓梯。
大腦一片空白。
布豪!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簡直就是明示!
他甚至能想像出,他媽現在心裡正在如何盤算著,是先準備戶口本,還是先研究抱孫子的姿勢。
就在李陽絕望地準備接受審判時。
走在前面的鄭曉月,在樓梯拐角處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還愣在原地的李陽。
「啊對了。」
她說,
「收拾收拾東西,待會兒一塊兒去給你爺爺上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