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的手還是有點涼,但那份透過皮膚傳遞過來的堅定,卻讓李陽心裡瞬間就暖了。
就在這時,李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呂睿發來的消息。
【呂睿:陽子,國慶不回來?宿舍就我跟胖子倆,老胡那傢伙也不知道跑哪兒鬼混去了。】
李陽看了一眼身邊的麗芙,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李陽:忙,勿擾。】
【呂睿:?忙啥呢?跟學妹過二人世界呢?】
李陽想了想,回了一句。
【李陽:差不多吧,和女朋友見長輩呢。】
發完,他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揣回兜里。
可以想像,呂睿看到這條消息時,會是怎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走吧,該下去了。」
李陽站起身,牽起麗芙的手。
一家人準備妥當,坐上了李守業開的車子。
李陽和麗芙自然地坐在後排。
車子駛出市區,窗外的景象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起伏的田野和山巒。
麗芙好奇地看著窗外的一切,對她來說,這都是新奇的風景。
李陽沒有說話,只是在座位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便放鬆下來,任由他包裹著。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傳遞力量。
麗芙側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在一條鄉間小路的盡頭停了下來。
「到了。」
李守業熄了火,說道。
四人下了車。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緩坡,上面錯落有致地分布著一個個小小的土包。
這就是他們這裡的墓地,沒有冰冷的石碑,只是用最樸素的方式,讓逝去的人回歸土地。
鄭曉月從後備箱拿出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和貢品。
李守業則提著那瓶二鍋頭,走在最前面。
李陽牽著麗芙的手,跟在後面。
他能感覺到麗芙的腳步有些遲疑。
「怎麼了?」
他低聲問。
麗芙看著眼前這片安寧而肅穆的山坡,冰藍色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茫然和……悲傷。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
「我只是在想……」
「爺爺葬在這種地方...」
「會不會,很孤獨。」
李陽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望著麗芙那帶著些許悲傷的冰藍色眼眸,沉默良久。
隨後,輕輕一笑:
「不會的。」
「他和奶奶葬在一起。」
麗芙輕輕抿著嘴,點了點頭。
挪威的喪葬習俗,與華夏完全不同。
如此坦然地面對逝者,讓她感覺...
很奇妙。
不遠處,已經走到爺爺墳前的鄭曉月和李守業,不約而同地回過頭。
看到這一幕,夫妻倆又對視了一眼。
李守業輕輕點了點頭。
鄭曉月則是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行了,二位!」
她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
「趕緊過來!讓爺爺也看看你們!」
麗芙小聲回應了一下,拉著李陽的手,往那邊走去。
來到墳前,李陽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的土包。
前面立著一塊有些年頭的石碑。
上面刻著爺爺奶奶的名字。
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樣。
李守業已經熟練地點燃了香燭,插在墳前,然後擰開那瓶二鍋頭,沿著墳包的邊緣,緩緩地灑了一圈。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酒香。
鄭曉月則在擺放帶來的水果和點心。
做完這一切,一家人並排站好。
李守業帶頭,對著墳墓,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爸媽,我們來看你們了。」
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家裡都挺好,曉月身體好,我也挺好。」
「陽陽也長大了,帶朋友回來看你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麗芙。
麗芙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往李陽身後躲了躲。
李陽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自己身前。
他看著那塊石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跪了下去。
「爺爺。」
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帶她來了。」
「她叫麗芙,是我女朋友。」
「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您在那邊,就放心吧。」
「我會照顧好她,也會照顧好爸媽,照顧好這個家。」
說完,便對著墓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貼上微涼的土地。
那一刻,李陽感覺心裡某個懸了很久的空缺,終於被填滿了。
他長舒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旁邊的麗芙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座安靜的墳墓,似乎明白了什麼。
而後,便學著李陽的樣子,也緩緩地跪了下去。
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那塊墓碑,同樣認真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當她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而鄭重的神情。
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參與一場神聖的交接儀式。
將自己的過去與現在,都毫無保留地,交付給眼前這個男人,以及他背後的整個家族。
做完這一切,他們沒有立刻離開。
一家人就那麼在墳前站著,坐著,各自說著一些家常話。
李守言說著出海的趣事,鄭曉月抱怨著鄰居家的狗又拆了她的花圃。
李陽則跟爺爺講著自己大學裡的生活,講他交了哪些朋友,吐槽呂睿有多麼的嘴臭。
麗芙就安靜地坐在李陽身邊,雖然大部分話她都聽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種溫暖的、流淌在親人之間的氛圍。
陽光穿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山崗,帶來草木的清香。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緩慢而悠長。
不知過了多久,李守業站起身。
「行了,走吧。」
他說,
「讓他老人家也清靜清靜。」
一家人收拾好東西,開始沿著原路下山。
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明顯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麗芙靠在李陽的肩膀上,好像是累了,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李陽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一片柔軟。
這時,鄭曉月忽然從前排回過頭來。
她手裡拿著手機,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糾結的複雜表情。
「兒子,出大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我單位主管給我發消息...」
「說接了個大單子。」
「對接公司的名字叫Mow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