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月風風火火衝下樓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還在樓道里迴響。
李陽關上房門，回頭看向麗芙。
女孩正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連衣裙的裙擺，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緊張。
「怕什麼？」
李陽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媽又不會吃了你。」
「我知道...」
麗芙小聲說，下巴微微抬起來看他，
「我就是有點擔心艾達姐那邊...」
「放心吧，艾達是你姐的人，知道該怎麼做。」
李陽拉過她的手，把她帶到床邊坐下。
窗簾被風輕輕吹起一角，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蟬鳴。
「這幾天...就我們兩個了？」
麗芙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嗯。」
李陽點點頭，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我爸明天出海，我媽忙她的單子，估計晚上都得加班。」
「那...我們做什麼？」
麗芙側過頭看他，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
「你想做什麼？」
李陽反問，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麗芙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很誠實地說：
「不知道。」
她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
哪怕發呆，也能毫無壓力地度過一天。
可面對這種二人獨處的閒暇...
「那我帶你出去轉轉？」
李陽提議，
「青城老城區那邊有很多小吃街，還有海邊棧道...或者你想去遊樂園？」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表情。
麗芙安靜地聽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嚮往，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外面人多...」
她抿了抿嘴唇，
「而且今天有點累。」
是昨晚沒睡好，還是早上被鄭曉月嚇到了？
李陽心裡有點發軟，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那就不去，在家待著也行。」
「嗯。」
麗芙靠在他肩膀上，臉頰貼著他的頸窩。
鼻尖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薄荷沐浴露和陽光的味道。
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蟬鳴忽高忽低，像是在演奏某種夏日的序曲。
「阿陽。」
「嗯？」
「我想學做飯...中餐。」
李陽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怎麼突然想學這個？」
麗芙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悶悶的：
「就是...想學。」
她沒說的是，昨天在墳前，看到鄭曉月和李守業自然而然地談論著家常，那種流淌在日常生活里的煙火氣，讓她很羨慕。
她也想...給李陽做一頓飯。
用她自己的方式，參與進他的生活里。
「行啊。」
李陽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那下午我們去買菜？」
「現在也可以。」
麗芙立刻從他懷裡坐直身體，眼睛亮晶晶的，
「先去熟悉一下。」
「這麼急？」
李陽被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逗樂了。
「嗯！」
麗芙用力點頭，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要買什麼食材了。
兩人收拾了一下，換好衣服出門。
青城的午後陽光正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影斑駁，偶爾有電動車從身邊駛過，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李陽牽著麗芙的手，走在前面。
她的手依舊有點涼，但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緊張什麼。」
李陽側頭看她，
「又不是上戰場。」
「我怕買錯東西...」
麗芙小聲說。
畢竟之前海底撈醬料亂選一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沒關係，有我在呢。」
李陽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不會挑我教你。」
菜市場就在小區後門不遠處，拐過兩個路口就到了。
還沒進門，一股混合著蔬菜，肉類，水產的複雜氣味就撲面而來。
麗芙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她從小在挪威長大，家裡有專業的廚師，去超市也是那種乾淨整潔的連鎖超市。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菜市場，她還是第一次來。
人聲鼎沸，攤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剁肉的咚咚聲混成一片。
地面上濕漉漉的，有些地方還積著水。
「怕嗎？」
李陽低頭問她。
麗芙搖搖頭，但手攥得更緊了。
「跟著我就行。」
李陽拉著她往裡走。
他顯然對這裡很熟，一路上好幾個攤主都跟他打招呼。
「陽子來啦？今天帶女朋友買菜啊？」
賣豆腐的大嬸笑眯眯地問。
顯然已經和李陽是老相識了。
「嗯，王嬸，給我來塊老豆腐。」
李陽熟稔地回應。
麗芙有些侷促地站在他身後，用生澀的中文小聲說了句「你好」。
王嬸眼睛一亮：
「哎喲，外國媳婦兒？長得真俊！」
麗芙的臉瞬間紅了。
李陽趕緊付了錢，拉著她往前走。
「別在意，只是打招呼而已。」
「我沒在意。」
麗芙搖搖頭，聲音更輕了，
「就是...有點不習慣。」
「嗯。」
李陽帶她走到一個蔬菜攤前，
「想吃什麼？」
麗芙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蔬菜，有些茫然。
很多她都不認識。
「這個...是什麼？」
她指著一種翠綠色的，長條形的蔬菜。
「黃瓜，生吃也行，炒菜也行。」
「這個呢？」
「芸豆，燉肉很好吃。」
「那這個...」
「這個你應該知道吧，土豆嘛，歐洲很常見。」
「但沒見過這麼大的...」
「現在你見識到咯。」
李陽笑眯眯地一樣一樣跟她解釋。
麗芙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像個小學生在上課。
最後，他們買了黃瓜，土豆，番茄，雞蛋，還有一條鱸魚。
李陽本想買肉，但麗芙說想試試清蒸魚...
畢竟最起碼...
魚這種東西，她還是會處理的。
所以，李陽乾脆就依了她。
回家的路上，麗芙提著菜，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阿陽。」
她忽然開口，
「以後...我會儘量多下廚的。」
李陽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啊。」
他笑著說，
「那我可有口福了。」
回到家，鄭曉月還沒回來。
李守業正在客廳收拾行李，看到他們提著菜回來，有些意外。
「你們倆買菜去了？」
「嗯，麗芙想學做飯。」
李陽把菜放進廚房。
李守業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看了麗芙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欣慰的情緒。
下午，李陽在廚房教麗芙做菜。
他本人還是挺擅長這件事的。
畢竟老爸老媽常年不在家，他也不是那種可以隨便對付一口的人。
「先把魚洗乾淨...」
李陽指了指鱸魚，
「肚子剖開，內臟去掉，鱗也要刮掉。」
麗芙點頭：
「我知道的。」
隨後，便接過魚，開始熟練地處理起來。
動作很乾淨利落，臉上的表情也頗為認真。
李陽站在一旁，滿意地點頭。
「小心手，別被刺扎到。」
「對，就是這樣...內臟掏乾淨點。」
廚房裡，只有水流聲和他們說話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整個空間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