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垂著眼睛，專注地處理手裡的魚。
淺亞麻色的長髮被她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陽光下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李陽靠在料理台邊，看著她。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在便利店那裡...
她站在那兒，像一株孤零零的，開在雪山上的花。
冰冷，疏離，渾身是刺。
而現在，她就站在他的廚房裡，為了他，笨拙地學著處理一條魚。
「在想什麼？」
麗芙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在想...」
李陽頓了頓，嘴角彎起來，
「我運氣不錯，能遇到你這樣的好姑娘。」
麗芙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都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處理魚，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油嘴...滑舌。」
她小聲嘟囔。
李陽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清蒸魚的做法並不難，但對新手來說還是有點挑戰。
麗芙第一次蒸，時間沒掌握好，有點老了。
第二次，鹽放多了。
第三次，總算有點樣子了。
雖然賣相不太好看，但味道勉強過關。
李陽夾了一筷子，認真地嚼了嚼。
「怎麼樣？」
麗芙緊張地看著他。
「好吃。」
李陽點頭，表情真誠，
「有專業廚師的水平了。」
麗芙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
李陽又夾了一筷子，
「進步很大。」
麗芙抿著嘴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羞澀，更多的是滿足。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鄭曉月回來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頭還不錯。
「喲，做飯呢？」
她換好鞋，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
「媽，你吃了嗎？」
李陽問。
「還沒。」
鄭曉月搖搖頭，
「剛開完會，累死我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盤賣相不太好的清蒸魚上，又看了看繫著圍裙的麗芙。
「芙芙做的？」
「嗯...」
麗芙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鄭曉月走過去，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不錯啊。」
她眉毛挑起來，
「第一次做就能這樣，比我強多了。」
她又嘗了嘗其他菜，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麗芙的眼睛更亮了，臉頰紅撲撲的。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席間，鄭曉月說起今天對接的事。
「那個艾達，真是個狠角色。」
她嘖嘖兩聲，
「年紀輕輕的，做事雷厲風行，要求還高。」
「不過...」
她頓了頓，表情有些古怪，
「她好像特別關照我。」
「怎麼關照？」
李陽裝作不經意地問。
「就是...怎麼說呢...」
鄭曉月回憶著，
「她明明可以安排更複雜的任務，但全給我簡化了。」
「而且每次我稍微有點疑問，她立刻就解答，態度好得不得了。」
李陽啞然失笑：
「這不好嗎？」
鄭曉月卻皺著眉：
「好是好，就是...有點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我幹了這麼多年翻譯，見過各種客戶，像她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李陽和麗芙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的心虛。
「可能人家公司文化就是這樣吧...」
李陽乾笑兩聲，
「外企不都講究效率嗎？」
「也是...」
鄭曉月沒多想，又夾了一筷子菜。
飯後，鄭曉月接到電話，又回房間加班去了。
李陽幫麗芙收拾碗筷。
「艾達姐做得太明顯了...」
麗芙小聲吐槽，有點擔心。
「沒事。」
李陽安慰她，
「我媽就是隨便說說，不會往心裡去的。」
「真的嗎？」
「應該吧...我猜的。」
李陽把最後一個碗放進洗碗機，轉過身，把她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間。
「別想那麼多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
「明天我們去海邊？」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廚房的燈光下，像盛著一汪清澈的湖水。
「好。」
她輕聲應道。
第二天一早，李陽還沒睡醒，就被手機震醒了。
是呂睿發來的消息，一連串的感嘆號。
【臥槽臥槽臥槽！】
【陽子你猜我剛才在食堂看到誰了？】
【黃依依那傢伙，居然和隔壁系的一個學長一起吃早飯！】
【有說有笑的！還互相餵飯！】
【她不是號稱要單身到畢業嗎？！】
李陽迷迷糊糊地看完，回了個：
【關我屁事。】
【你沒有自己的對象要陪嗎，勿擾。】
發完，他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翻個身繼續睡。
懷裡的人動了動，往他胸口蹭了蹭。
「誰啊...」
麗芙含糊地問，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呂睿，大驚小怪的。」
李陽摟緊她，
「再睡會兒。」
「嗯...」
麗芙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李陽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她的睡顏很安靜，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拂過他的皮膚。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只剩下他和她。
只剩下這個安靜的，屬於他們的清晨。
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麗芙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手臂無意識地收緊，把他摟得更緊。
李陽笑了，閉上眼睛，重新睡了過去。
等他們再次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簡單吃了點早飯，李陽就騎著小電驢，載著麗芙往海邊去。
青城的海邊在假期總是人很多，但今天不是周末，人相對少一些。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來，吹起麗芙的頭髮。
她坐在后座，雙手環著李陽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阿陽。」
「嗯？」
「以後，常來吧。」
李陽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好。」
他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只要你想。」
海邊棧道上，三三兩兩的遊客在散步。
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李陽牽著麗芙的手，慢慢走著。
她的裙擺被風吹得飄起來，髮絲也有些凌亂。
「冷嗎？」
李陽問。
「不冷。」
麗芙搖搖頭，但還是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們在棧道邊找了個長椅坐下。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遠處有幾艘漁船，海鷗在低空盤旋。
麗芙安靜地看著海面，眼睛裡倒映著粼粼的波光。
「阿陽。」
她忽然開口，
「說起來，在挪威，我們也看海。」
「嗯。」
「但不一樣。」
她頓了頓，
「這裡的海，要溫暖，舒服很多。」
李陽側頭看她。
陽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
陽光璀璨。
身邊的人，則更加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