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盯著老爸的背影消失在小區拐角,手裡還拎著那袋沒吃完的烤串。
塑膠袋被風吹得嘩啦響,油漬滲出來,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麗芙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個木頭鯨魚,指尖反覆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叔叔...人真好。」
她小聲說。
「他一向這樣。」
李陽收回視線,拉著她往家走,
「悶葫蘆一個,但心裡有數。」
進了門,屋裡空蕩蕩的。
鄭曉月還沒回來,估計還在跟艾達那邊應酬。
李陽把烤串放進冰箱,轉頭看見麗芙正蹲在玄關換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她還在想那條鯨魚。
「喜歡就拿著玩。」
李陽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玄關里顯得特別亮。
「像你。」
她說。
「啊?」
「這條鯨魚,很像你。」
麗芙站起身,把木雕舉到他眼前,
「看起來很可靠,但游得很快。」
李陽愣了一下,被她這奇怪的比喻逗笑了。
「什麼跟什麼啊……」
他接過木雕看了看,刀工確實挺細緻的,尾巴的弧度都刻出來了。
「走吧,上樓洗澡,一身燒烤味。」
他推著她往樓梯走,手搭在她肩膀上,能感覺到她皮膚底下細微的顫動。
還是緊張。
洗完澡出來,麗芙穿著他的舊T恤,領口太大,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濕漉漉地垂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在地板上。
李陽拿著吹風機沖她招手。
「過來,給你吹乾。」
麗芙乖乖走過去,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
吹風機嗡嗡響,溫熱的風穿過她的髮絲,帶著洗髮水的薄荷味。
李陽的手指插在她頭髮里,一下一下順著,偶爾碰到她後頸的皮膚,她就會縮一下脖子。
「癢?」
「嗯……」
「忍著。」
李陽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放得更輕了。
吹到半乾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她後腦勺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小塊頭髮顏色特別淺。
不是染的,是那種天生的淺金色,混在亞麻色的頭髮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下意識用指尖碰了碰那塊地方。
麗芙渾身一僵。
「怎麼了?」
「你這兒……」
李陽俯下身,湊近看了看,
「有一撮頭髮顏色不一樣。」
「啊。」
麗芙的聲音悶悶的,
「從小時候就有。」
「胎記?」
「可能吧。」
她頓了頓,
「我媽媽也有。」
李陽關掉吹風機,從後面抱住她。
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臉貼著她微濕的頭髮。
「真好看。」
他說。
麗芙沒說話,但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鄭曉月回來了。
李陽鬆開麗芙,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躡手躡腳走到樓梯口,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客廳的燈亮著,鄭曉月正把高跟鞋踢掉,光腳踩在地板上,一邊揉脖子一邊往廚房走。
她看起來有點疲憊,但臉上帶著笑。
像是心情不錯。
李陽鬆了口氣,拉著麗芙退回房間。
「應該沒喝多。」
「艾達姐酒量很好的。」
麗芙小聲說,
「而且她知道分寸。」
「但願吧。」
李陽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睡吧,明天我媽肯定又要忙。」
「嗯。」
麗芙爬上床,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李陽關了燈,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裡,她的呼吸聲很輕,但能感覺到她還沒睡著。
「阿陽。」
「嗯?」
「你怕嗎?」
「怕什麼?」
「怕阿姨發現……」
麗芙的聲音更輕了,
「發現是我家的公司。」
李陽沉默了幾秒。
怕嗎?
當然怕。
他媽那個人,最恨的就是被人蒙在鼓裡。
要是知道他談了個女朋友,還藏著這麼大的事,估計能把他皮扒了。
「怕。」
他老實說,
「但更怕你為難。」
麗芙往他這邊挪了挪,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我不想你為難。」
「那就別說。」
李陽伸手摟住她,
「等時機合適了,我來跟她解釋。」
「怎麼解釋?」
「實話實說唄。」
李陽在黑暗裡笑了一下,
「說我在遊戲裡拐了個挪威姑娘,還是他們公司老闆的女兒。」
「然後我媽可能會先打我一頓,再把你家祖宗十八代問個遍。」
麗芙輕輕捶了他一下。
「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
李陽收緊手臂,
「真到了那天,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她。」
「包括你是我女朋友,包括Mowi的事,包括所有。」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特別認真。
麗芙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湊過來,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掃過。
「謝謝你。」
她說。
李陽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低頭準確地找到她的嘴唇,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才分開。
「睡吧。」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
「明天還要陪我媽應酬呢。」
麗芙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但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角,沒鬆開。
李陽也沒掙開,就這麼摟著她,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
窗外的路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李陽是被手機震醒的。
呂睿在群里瘋狂刷屏。
李陽眯著眼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扔到一邊。
懷裡的人動了動。
「幾點了...」
麗芙含糊地問。
「還早,再睡會兒。」
李陽拍了拍她的背。
但樓下已經傳來動靜了。
鄭曉月起得比誰都早,廚房裡傳來煎蛋的滋滋聲,還有咖啡機的嗡嗡聲。
李陽認命地爬起來,洗了把臉下樓。
鄭曉月正站在廚房裡,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看到他,挑了挑眉。
「喲,大少爺捨得起了?」
「媽,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十一點多吧。」
鄭曉月把煎蛋盛進盤子,
「艾達那幫人太能喝了,非要拉著我喝第二場。」
「談得怎麼樣?」
「還行,基本框架都定下來了。」
鄭曉月把早餐端上桌,
「對了,今天下午他們要去看工廠選址,我得跟著去。」
「晚飯不用等我。」
李陽心裡一動。
「在哪兒看啊?」
「郊區那個新建的工業園。」
鄭曉月喝了口咖啡,
「怎麼,你也想去?」
「沒,就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