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挑眉，看了看起鬨的幾人，輕輕嘆了口氣。
麗芙的臉已經紅透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牛仔褲的褲縫。
但那隻手，悄悄伸過去，勾住了李陽的小指。
李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熱，心裡那點因為被調侃而升起的窘迫瞬間消散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輕輕捏了捏。
呂睿還在那兒表演捶胸頓足：
「沒眼看沒眼看！老劉，老胡，咱們走！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別啊。」
李陽笑了，鬆開麗芙的手，起身去把他們帶來的水果拎進廚房，
「來都來了，吃點水果再走。」
「嘿嘿，這還差不多。」
呂睿立刻變臉，麻溜地跟過去，從李陽手裡搶過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
胡森也湊過來，挑了個最大的。
劉莽沒動，他坐在沙發上，看著依舊有點害羞的麗芙，忽然問：
「嫂子，在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麗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嗯，習慣的。」
「陽子對你好不好？」
劉莽又問。
這個問題讓麗芙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正在廚房門口和呂睿胡森搶蘋果的李陽。
他背對著這邊，T恤的下擺蹭起來一點，露出一截腰線。
陽光早就沒了，廚房的燈是暖白色的，落在他身上，有種毛茸茸的質感。
麗芙看了幾秒，然後很輕，但很認真地說：
「好。」
劉莽笑了，推了推眼鏡：
「那就好。」
李陽拿著切好的蘋果出來，聽見最後這句，挑了挑眉：
「問什麼呢？」
「沒什麼，隨便聊聊。」
劉莽接過一塊蘋果。
四個人重新坐下，吃著水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話題從學校藝術節的節目排練，聊到新出的遊戲皮膚，又聊到呂睿最近在追的某個番劇更新太慢。
麗芙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李陽會側頭低聲給她解釋一兩句某個梗的意思。
她聽得很認真，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胡森忽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對了，你們看這個，我今天在街上拍的，絕了。」
視頻是農貿市場那邊。
一隻橘貓正試圖從垃圾桶里叼出一條魚。
結果魚太大，卡在桶口，貓進退兩難，表情十分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這貓成精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我咋沒印象？」
「因為你缺少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李陽也習慣性地跟他們拌起嘴來。
麗芙看著他們笑，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又過了好一陣，李陽才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抬頭看了眼時間：
「時間不早了，你們明天不上課啊？」
「周一才上課呢。」
呂睿看了眼手機，
「才八點多，急什麼。」
胡森點頭附和：
「就是，難得來一趟，不多待會兒？」
李陽看了看麗芙。
女孩兒臉上沒什麼疲色，眼睛依舊亮晶晶的，似乎對這種熱鬧並不反感。
他便聳了聳肩，淡淡開口：
「那行，再待會兒。」
「不過聲音小點，別吵到鄰居。」
呂睿比了個OK的手勢。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客廳里的聲音稍稍變小了點。
但，依舊很熱鬧。
切好了的水果，加上薯片袋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倒是顯得很溫馨。
麗芙漸漸放鬆下來，雖然話還是不多，但偶爾會接一兩句。
比如劉莽炫耀他最近畫的遊戲同人圖，她會很認真地評價「線條很流暢」。
呂睿興致以來，打算教她幾句地道的青城方言。
結果自己說得也一點也不標準。
惹來一陣鬨笑。
李陽坐在她身邊，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手指偶爾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頭髮玩。
這個動作他自己都沒太注意到，但呂睿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次，他們沒再起鬨，只是交換了幾個「懂得都懂」的眼神。
快十點的時候，呂睿才終於重新看了眼手機了。
「臥槽，快十點了！」
他跳起來，
「得走了得走了，再不走要門禁了。」
劉莽和胡森也跟著起身。
李陽送他們到門口。
呂睿一邊穿鞋，一邊回頭對麗芙說：
「嫂子，下次我們搞宿舍聚餐，你也一起來啊！」
「對對對，人多熱鬧。」
胡森用力點頭。
麗芙站在李陽身邊，點了點頭：
「好。」
劉莽走在最後，經過麗芙身邊時，很輕地說了句：
「嫂子，陽子人很好的，就是有時候嘴笨。」
「喂！」
李陽在後面抗議。
劉莽已經閃到門外了，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走了啊，陽子！」
門關上，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運轉的嗡嗡聲。
空氣里還殘留著薯片和水果的味道。
麗芙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忽然輕輕舒了口氣。
「累了？」
李陽問。
「不是。」
麗芙搖搖頭，轉過身看他，冰藍色的眼睛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亮，
「就是覺得...」
「你的朋友們，精力都好充沛啊。」
李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正常，年輕氣盛嘛。」
麗芙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忽然踮起腳，飛快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然後立刻退開，紅著臉快步走向廚房：
「我去收拾一下殘餘的碗筷。」
李陽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那裡還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笑了笑，回到客廳，找了個垃圾袋。
簡單收拾了下茶几上堆放著的糖紙之類的玩意兒。
麗芙收拾完碗筷後，出來想幫忙，但被李陽制止了。
「沒事，你去把窗戶關上，晚上風涼。」
麗芙嗯了一聲，轉身去關窗。
李陽拎著垃圾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兒正踮著腳去夠窗戶的插銷，淺亞麻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側影很安靜，帶著一種剛剛融進煙火氣的...
生澀的溫柔。
李陽多看了一會兒。
而後，才輕輕帶上門。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
他把垃圾丟到樓下的垃圾桶里，轉身回來。
麗芙已經收拾好了，正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桌上胡森沒帶走的那半袋薯片發呆。
「還想吃？」
李陽走過去。
「沒有，我只是在想...」
麗芙抬起頭，眼睛很亮，
「下次聚餐，我可以試著做些點心帶去。」
李陽一愣，然後笑了。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洗髮水的薄荷味，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行啊。」
他說，聲音有點悶，
「那仨傢伙，肯定得舉雙手歡迎。」
麗芙眨了眨眼，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聲音輕得像羽毛：
「嗯。」
窗外的路燈亮著，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
很安靜。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輕輕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