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人還沒纏綿多久。
門口，忽然又傳來了鑰匙的聲音。
緊接著，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響聲。
鄭曉月回來了。
她手裡拎著公文包，臉頰微微泛紅，眼睛裡帶著點水光，看起來喝了不少，但步子還算穩當。
「媽，回來了？」
李陽鬆開麗芙，迎了上去。
「嗯。」
鄭曉月把公文包丟在玄關的柜子上，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艾達那幫人太能喝了，我嚴重懷疑她其實是個毛子...」
「你這是喝了多少？」
李陽皺了皺眉。
「沒多少，就幾杯紅酒。」
鄭曉月擺擺手，直起身時晃了一下，李陽趕緊扶住她。
「阿姨，您沒事吧？」
麗芙也走了過來，小聲問。
「沒事沒事，芙芙別擔心。」
鄭曉月沖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是有點上頭，睡一覺就好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麗芙臉上，停頓了一下。
「話說你們倆...還沒睡啊？」
「剛收拾完客廳。」
李陽替她答道。
鄭曉月點點頭，往客廳里掃了一眼。
茶几收拾得很乾淨，地板上也看不見什麼垃圾。
她的目光在沙發上停了停，又落到麗芙身上。
女孩兒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有點亂，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鄭曉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今天...玩得開心嗎？」
她問，語氣輕鬆，但眼神卻緊緊盯著李陽。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他媽了，這問法明顯有坑。
「還行吧，下午去超市買了點菜，晚上做了咖喱飯。」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哦？芙芙做的？」
鄭曉月挑眉，看向麗芙。
麗芙愣了一下，老實點頭：
「李陽教我的。」
「不錯嘛，進步很大。」
鄭曉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欣慰，
「比某些人強多了，我當年教他做飯的時候，他能把糖當鹽放。」
「媽，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陽無奈地笑。
鄭曉月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往廚房走。
「我去倒杯水。」
李陽和麗芙對視一眼，跟了過去。
廚房的燈還亮著，料理台上收拾得很乾淨，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咖喱和洋蔥的味道。
鄭曉月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靠在料理台邊，目光在廚房裡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掛在掛鉤上的圍裙上。
圍裙是淺藍色的，很新，一看就不是她平時用的那條。
「這條圍裙...」
她伸手摸了摸，
「剛買的？」
李陽心裡一緊。
那是今天下午他特意給麗芙買的，因為原來的圍裙太大，她穿著不合適。
「順手的事兒。」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原來那條太舊了。」
鄭曉月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又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話說，明天下午我要去工廠那邊。」
她一邊翻手機一邊說，
「艾達說要帶我看一下實際的生產線，順便跟工程師碰個頭。」
李陽問。
「項目趕，沒辦法。」
鄭曉月嘆了口氣，
「而且艾達這個人...做事風格確實雷厲風行，跟她共事壓力不小。」
麗芙站在李陽身邊，手指悄悄攥緊了褲縫。
艾達姐...
她能想像到艾達工作起來的樣子，嚴謹，高效，甚至有點苛刻。
「阿姨...」
麗芙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如果有什麼不懂的...」
鄭曉月抬起頭，看著她。
女孩兒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寫滿了認真。
她忽然笑了。
「放心。」
鄭曉月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麗芙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
「阿姨還頂得住，到時候再指望你。」
她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在對待自己的女兒。
麗芙的睫毛顫了顫，沒躲開。
「嗯。」
她輕聲應道。
鄭曉月收回手，又看了李陽一眼。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我去洗澡睡覺了。」
她擺擺手，轉身往廚房外走，
「明天還要早起呢。」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
「對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嚴肅，
「李陽，你跟我來一下。」
李陽心裡一跳，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他拍了拍麗芙的手，示意她先上樓。
然後，跟著鄭曉月走出了廚房。
客廳的燈還亮著，鄭曉月站在沙發邊，背對著他。
李陽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媽，怎麼了？」
鄭曉月沒轉身，只是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沉默了幾秒。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那個麗芙...」
她頓了頓，「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李陽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鄭曉月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疑惑，有探究，還有一絲...瞭然。
「我不是傻子。」
她說，語氣平靜，
「艾達對我太關照了，關照得不正常。」
「今天吃飯的時候，她好幾次欲言又止，好像想跟我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還有你爸...」
她頓了頓，
「他出海前跟我說，讓我別太為難麗芙。」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話裡有話。」
李陽站在原地，沒說話。
手指在身側悄悄握成了拳。
鄭曉月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我不是要逼你。」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
「只是...你也知道媽最討厭被人蒙在鼓裡。」
「如果有什麼事，我希望你能坦誠告訴我。」
「我是你媽。」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李陽張了張嘴。
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此刻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客廳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
李陽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媽。」
他沉聲說道，
「這件事...有點複雜。」
「我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好好跟您說。」
「但不是現在。」
鄭曉月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失望，有理解，還有一絲...心疼。
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
她說，
「我等你。」
「但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她轉身，往樓梯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李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手指鬆開，掌心有深深的指甲印。
他轉過身，看向廚房的方向。
麗芙正站在廚房門口，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手指緊緊攥著家居服的下擺。
李陽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洗髮水的薄荷味，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沒事。」
他低聲說，聲音有點悶，
「我跟她說了，會找個時間解釋。」
麗芙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
手臂環住他的腰，收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