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麗芙的臉埋在他胸口，淺亞麻色的頭髮蹭著他下巴，有些癢。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家居服，一點點滲進皮膚里。
他能感覺到她在輕輕發抖。
「別怕。」
李陽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很低，「我媽那個人你還不了解？雷聲大雨點小。」
麗芙悶悶地「嗯」了一聲，但手還是沒松。
廚房的窗戶沒關嚴實，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掛在水龍頭上的抹布輕輕晃動。
遠處隱約傳來海邊燒烤攤的吆喝聲，混著海浪拍岸的節奏，時斷時續。
李陽就這麼抱著她，站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
水龍頭還滴著水，「嗒、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麗芙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像蒙著層水霧，鼻尖有點紅。
「阿陽。」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剛哭過的啞。
「嗯？」
「你...要跟她說了？」
李陽沒立刻回答。
他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的皮膚，那裡有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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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得說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麗芙的睫毛顫了顫。
「那...」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角，
「需要我要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用做。」
李陽低頭，額頭與她相抵，呼吸交纏在一起，
「你就在這兒，該做什麼做什麼。」
麗芙眨了眨眼。
「阿姨她...」
麗芙輕聲說，
「其實對我很好。」
「嗯。」
李陽笑了，
「她對誰都好，就是嘴上不饒人。」
他鬆開她，轉身關掉還在滴水的水龍頭。
金屬閥門擰緊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走吧，上樓。」
他牽起她的手，
「早點睡，明天還不知道我媽要出什麼么蛾子。」
麗芙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廚房外走。
經過玄關時，她瞥見柜子上鄭曉月丟下的公文包。
黑色的皮面在暗處泛著光，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面文件的一角。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李陽回頭。
「沒什麼。」
麗芙收回視線。
李陽走在前面，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能感覺到他手指上薄薄的繭。
那是打遊戲打出來的。
還有做飯時握鍋鏟磨出來的。
站在走廊里，李陽一邊推開門，一邊隨口問：
「你先去洗澡？」
「你先吧。」
麗芙眨了眨眼，順手拉上了自己房間的窗簾。
深藍色的布料遮住了外面的燈光。
房間一下子暗了許多，只有床頭的小夜燈亮著，投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李陽聳聳肩，退回房間，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來，隔著磨砂玻璃門，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動。
麗芙抿了抿嘴唇，走進了李陽的房間裡。
在床邊坐下，抱著膝蓋。
眼角的餘光，能看到從浴室里滲出的微光。
腦子裡亂糟糟的。
艾達姐...
會不會說漏嘴？
阿姨知道真相後，會怎麼看她？
應該不會怪她撒謊吧？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著和姐姐的對話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下午。
姐姐告訴她，讓她找時機帶李陽回去看看的那句話。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麗芙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後還是鎖了屏，把手機丟到枕頭上。
水聲停了。
李陽擦著頭髮走出來，T恤的下擺濕了一塊，貼在腰腹上，隱約能看到肌肉的輪廓。
看到麗芙坐在自己的床上，也沒覺得奇怪。
「想什麼呢？」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床墊微微陷下去。
麗芙轉頭看他。
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忽然伸手，用袖子幫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漬。
動作很輕，有點笨拙。
李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來就行。」
他接過她手裡的毛巾，胡亂在頭上搓了幾下。
「你去洗吧，水溫調高點，晚上涼。」
麗芙點點頭，起身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打開花灑，霧氣升騰。
她靠在浴室的門上，聽著外面李陽走動的聲音。
李陽好像開了空調，嗡嗡的運轉聲蓋住了外面的雜音。
然後是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有點吵。
麗芙慢慢脫掉衣服，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孩皮膚很白，淺亞麻色的長髮垂在肩上，冰藍色的眼睛在浴室燈下顯得特別亮。
她想起鄭曉月剛才在廚房說的那句話。
「別讓我等太久...」
那語氣，不像是在對兒子下最後通牒。
更像是一種...催促。
一種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催促。
麗芙打開花灑，溫熱的水衝下來，順著頭髮往下淌。
她閉上眼睛，任由水流過臉頰。
如果阿姨知道了一切...
會生氣嗎？
會討厭她嗎？
還是會像接納一個普通女孩那樣，接納她？
不知道...
但李陽說「沒事」。
他說「有我在」。
那就...相信他吧。
洗完澡出來，屋裡很安靜。
麗芙便鬼使神差地掏出鑰匙，打開了李陽的房間門。
李陽已經躺下了。
背對著她這邊，呼吸很均勻。
麗芙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
剛躺下，身邊的人就動了動。
「洗完了？」
李陽的聲音帶著點睡意，悶悶的。
「嗯。」
麗芙往他那邊挪了挪，手指碰了碰他的後背。
他的T恤很薄，能感覺到底下皮膚的溫熱。
李陽翻過身，面對著她。
在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睛很亮。
「睡不著？」
他問。
麗芙誠實地點了點頭。
李陽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撈進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有力。
「別想太多。」
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小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萬一...」
「沒有萬一。」
李陽打斷她，
「我媽不是那種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而且，她早就猜到了。」
麗芙抬起頭。
「猜到什麼？」
「猜到我們倆有事瞞著她。」
李陽在黑暗裡扯了扯嘴角，
「你以為她今天問那些話是隨便問問？」
「她就是等我親口承認。」
麗芙愣住了。
原來阿姨...早就知道了？
那她之前那些緊張、那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