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輕輕笑了一聲。
「我媽精著呢，什麼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問？」
「給你留面子唄。」
李陽捏了捏她的耳朵，
「也給我留點時間準備。」
麗芙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
「你準備了什麼？」
「準備把你供出來啊。」
李陽的語氣很輕鬆，
「就說我在遊戲裡拐了個挪威小仙女，還是他們大老闆的女兒。」
「然後她可能會先揍我一頓，再把你家祖宗十八代問個遍。」
麗芙輕輕捶了他一下。
「別說這種話。」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李陽收緊手臂，
「你就是你，管你爸是誰。」
這句話很輕，但落在麗芙心裡，卻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安靜了很久。
久到李陽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忽然開口。
「阿陽。」
「嗯？」
「我有點怕。」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空調的嗡嗡聲里。
李陽的手頓了一下。
「怕什麼？」
「怕...阿姨會因為這件事，不喜歡我。」
麗芙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角，
「怕她覺得我騙了她。」
「怕她覺得...我不配...什麼的。」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艱難。
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低下頭，準確地找到她的嘴唇。
輕輕碰了一下。
很短暫，像羽毛掃過。
隨後緩緩開口。
聲音很認真：
「不論如何，我陪你一起。」
麗芙的睫毛顫了顫。
在昏暗的光線里，她能看清他眼睛的輪廓。
很亮，像盛著星星。
她忽然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次不是淺嘗輒止。
她學著他的樣子，一點點加深這個吻，手指抓著他的肩膀，指尖陷進布料里。
李陽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客為主。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呼吸交纏在一起，空氣變得黏稠。
窗外傳來夜班公交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隔著層水。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麗芙的臉頰燙得嚇人，呼吸有點亂。
李陽的額頭抵著她的，輕輕喘著氣。
「不怕了？」
他問。
麗芙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
「還是有點...」
「但...好些了。」
李陽笑了，手輕輕順著她的頭髮。
「那就睡覺。」
「明天...」
他頓了頓，
「明天我跟我媽說。」
麗芙點了點頭，手指還抓著他的衣角。
「睡吧。」
李陽拍了拍她的背。
她閉上眼睛，但很久都沒睡著。
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胸腔有規律地起伏。
手指還攥著她的，沒鬆開。
窗外的路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李陽是被廚房傳來的動靜吵醒的。
他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還有點餘溫。
麗芙不在。
他爬起來，揉著眼睛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廚房裡傳來說話聲。
是鄭曉月的聲音。
「這個土豆要切滾刀塊，對，像這樣...」
然後是麗芙的聲音，輕輕的：
「這樣？」
「嗯，不錯，有進步。」
李陽靠在樓梯扶手上，沒下去。
廚房裡，鄭曉月正站在麗芙身後，手把手教她切土豆。
麗芙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她的動作有點僵，但很認真。
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鄭曉月忽然轉過頭，往樓梯這邊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李陽的視線。
她挑了挑眉，沖他招了招手。
「醒了？下來幫手。」
李陽「哦」了一聲，走下樓梯。
經過廚房時，鄭曉月忽然開口：
「麗芙說想學做土豆燉牛腩。」
她的語氣很平常，
「正好我還挺拿手的，就順手教教她。」
李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眼麗芙。
女孩正低著頭切土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但他能看見，她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好。」
李陽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鄭曉月把菜刀遞給他。
「你來切肉，我教麗芙調火候。」
她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在安排任何一件平常的家務。
李陽接過刀，看了眼他媽。
鄭曉月沒看他，正彎著腰教麗芙怎麼看燃氣灶的火苗大小。
「火不能太大，太大了肉會老...」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幫麗芙調了下旋鈕。
藍色的火苗噗地竄高，又很快縮回去。
麗芙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聲音輕得像羽毛。
鄭曉月「嗯」了一聲，直起身。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李陽。
眼神里沒有追問，沒有逼迫。
只有一種...等待。
一種「我給你機會，但別讓我等太久」的等待。
李陽深吸一口氣。
他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媽。」
他開口，聲音有點干。
鄭曉月「嗯」了一聲。
麗芙也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有一絲緊張。
李陽看了她們一眼，然後盯著料理台上的土豆。
「關於之前你問我的那件事...」
李陽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有點突兀。
鄭曉月正彎腰教麗芙怎麼看火候，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回頭，只是直起身子，把燃氣灶的火調小了一點。
藍色的火苗縮成一圈小小的焰心，鍋里開始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麗芙握著鍋鏟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低著頭，假裝在看鍋里的土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李陽站在料理台另一邊，手裡還握著菜刀。
刀柄被他的手心焐熱了，沉甸甸的。
他張了張嘴，發現剛才鼓起的那點勇氣，好像在鄭曉月平靜的反應里漏掉了一半。
「媽，關於麗芙的事...」
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穩了些。
鄭曉月轉過身，靠在身後的料理台上。
她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掛鉤上，然後抱起胳膊，看著李陽。
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廚房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陽光正好照在她側臉上，能看清眼角細小的紋路。
「說吧。」
她開口，語氣和平時催他吃飯沒什麼兩樣。
李陽深吸一口氣。
他把菜刀放下，金屬刀身碰著木質砧板，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麗芙她...不是普通的交換生。」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鄭曉月「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她是...」
李陽頓了頓，視線落在麗芙身上。
女孩還低著頭，握著鍋鏟的指節有點發白。
他能看見她後頸一小塊皮膚，因為緊張，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是Mowi家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