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陽？」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麗芙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李陽立刻按滅手機屏幕，塞回褲兜。
「來了。」
他起身去開門。
門外，麗芙已經換回了家居服，是那套淺藍色的棉質長袖睡衣，金色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她手裡拿著平板，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資料我都整理好了，關於電壓適配的方案，我寫了三個備選，你看...」
她的聲音停了一下。
視線落在李陽臉上，仔細地打量了幾秒。
「你臉色不太好。」
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陽扯出個笑：「沒有啊，可能剛才趴桌上壓的。」
他側身讓她進來。
麗芙沒動，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太清澈了，像能照見人心底所有的彎彎繞繞。
李陽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咳了一聲：
「真的沒事。」
「你看，這不挺好的？」
他稍稍活動了一下胳膊，做出輕鬆的樣子。
麗芙這才走進來，把平板放在他書桌上。
但她沒立刻說資料的事，而是走到他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李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床墊微微下陷。
麗芙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皮膚細膩，輕輕包裹著他的。
掌心貼著掌心。
李陽的手指動了動，下意識想反握，又忍住了。
「麗芙...」
「嗯。」
「你...」
李陽斟酌著詞句，
「在Mowi公司，除了你姐姐和艾達，還認識別的高層嗎？」
麗芙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高層？」
她想了想，
「董事會的幾位叔叔伯伯，小時候見過幾次...但我和他們不熟。」
「那...總部的技術顧問呢？負責這次華夏項目的。」
麗芙搖頭：
「不清楚...」
「技術方面的事，一般都是姐姐負責和艾達對接。」
「我...一直沒什麼用。」
她頓了頓，看著李陽：
「怎麼忽然問這個？」
李陽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咳，沒什麼...」
「就是好奇，今天聽我媽提了一句。」
麗芙沒追問。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阿陽。」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有人因為我的身份，來找你麻煩...」
「你會告訴我，對嗎？」
李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轉過頭，看向她。
女孩的臉在傍晚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
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種東西，很認真。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太會用語言表達。
但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觀察著，擔憂著，保護著這段關係。
保護著他。
李陽喉嚨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比如「不會的」，比如「別擔心」，比如「我能應付」。
但這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一個字：
「嗯。」
他握緊了她的手。
力道有點大。
麗芙沒喊疼，只是任由他握著。
過了幾秒，她忽然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好。」
她說。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軟軟的。
他側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資料的事，明天再看吧。」
他說，
「今天...有點累。」
「好。」
麗芙應得很乖。
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起，坐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樓下傳來小區里孩子們嬉鬧的笑聲，還有鄰居炒菜的油煙味。
很平常，很安寧。
但李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
第二天是周六。
麗芙難得睡了個懶覺，直到九點多才起床。
李陽早就在廚房忙活了，煎蛋的滋滋聲和烤麵包的香氣飄滿整個客廳。
鄭曉月已經出門了，說是有個重要的會議。
餐桌前，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麗芙小口喝著牛奶，眼神還有點剛睡醒的迷濛。
李陽一邊往麵包上抹果醬，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
「下午有空嗎？」
麗芙抬起眼：
「嗯？」
「呂睿說西門那邊新開了家貓咖，環境不錯。」
李陽把抹好果醬的麵包片遞給她，
「要不要去看看？」
麗芙接過麵包，咬了一小口。
咀嚼，咽下。
然後點頭：
「好。」
李陽鬆了口氣。
他沒告訴她真實目的。
呂睿昨天後來又發了消息，說那個外國男人今天下午還會去那家星巴克，好像約了人。
李陽想去看看。
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
下午一點半，兩人出了門。
西門離海大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周末的午後，街上人不少。
麗芙穿著淺白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白色帆布鞋。
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脖頸和小巧的耳垂。
她走在李陽身側，肩膀偶爾會碰到他的胳膊。
很自然。
李陽低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鼻尖挺翹，嘴唇是自然的淺粉色。
很安靜，很漂亮。
像一幅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遊戲裡和她組隊的時候。
耳機里傳來的是帶著電流雜音的，經過AI處理的，略顯沙啞的大叔音。
那時候他怎麼可能想到，屏幕那頭的「花哥」，會是這樣一個女孩子。
還會成為他的女朋友。
人生啊，真是奇妙。
「看路。」
麗芙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
李陽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桿。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
麗芙瞥了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
「阿陽今天...很心不在焉。」
她說。
李陽摸了摸鼻子：
「有嗎？」
麗芙沒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纖細，但扣得很緊。
「走吧。」
她說，
「不是要去貓咖嗎？」
李陽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躁動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管他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至少現在，她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西門那家貓咖叫「懶貓時光」，開在二樓。
兩人推門進去，立刻被撲面而來的貓咪氣味和慵懶的音樂包圍。
店裡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低聲說笑。
幾隻貓在貓爬架上打盹，還有兩隻湊到客人腳邊蹭來蹭去。
李陽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麗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了。
一隻胖乎乎的橘貓跳上她旁邊的椅子，歪著頭看她。
她試探著伸出手。
橘貓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麗芙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貓的後背。
橘貓舒服地眯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它還挺喜歡你的。」
李陽笑著說。
麗芙的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嗯。」
她輕聲應，
「毛很軟。」
李陽看著她低頭逗貓的樣子，心裡那點緊繃感又鬆了一些。
他點了兩杯飲品，然後藉口去洗手間，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斜對面的星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