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站在窗邊，指尖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
斜對面的星巴克二樓，落地窗邊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深灰色的西裝，即使是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也能感覺到那種挺括的質地。
他側對著這個方向，正低頭看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金絲眼鏡的鏡片偶爾反射一下下午的光。
旁邊確實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POLO衫，身材壯實，一看就是保鏢的架勢。
另一個...
短髮，深藍色職業套裙，坐姿筆挺。
李陽眯起眼。
他沒看清正臉，但那個身影的輪廓，確實有點眼熟。
但，也僅限於眼熟而已了。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這時，貓咖的門鈴響了一下。
李陽下意識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咖啡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在吧檯前點了杯美式，然後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
動作很自然，但坐下之後，他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窗邊的方向。
不是看他。
是看斜對面的星巴克。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也是在觀察那個外國男人？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轉身走回座位。
麗芙正坐在那兒，手裡拿著根逗貓棒，那隻橘貓伸長了爪子，一下一下地撲。
她側著頭，金色的馬尾搭在肩上，午後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影。
很專注。
很安靜。
像是完全沉浸在眼前這個小小的樂趣里。
李陽在她身邊坐下。
「看什麼呢？」
麗芙頭也沒抬，聲音輕輕的。
「洗手間人多，排隊來著。」
李陽隨口扯了個謊，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那杯冰美式。
杯壁上凝著水珠，指尖觸上去，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
麗芙「嗯」了一聲，沒追問。
橘貓撲空了，似乎有點沮喪，乾脆趴下來，用腦袋蹭她的腳踝。
麗芙放下逗貓棒，彎腰把貓抱了起來。
橘貓挺沉，她抱得有點吃力，但還是穩穩地把它放在自己腿上。
手指順著貓的脊背往下捋。
「它好重。」
她小聲說。
李陽看著她的動作。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任何顏色。指尖陷進橘貓柔軟的毛里，一下一下，動作很輕。
橘貓舒服地眯起眼，呼嚕聲更響了。
「胖橘嘛，能吃是福。」
李陽說。
麗芙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店裡放著輕緩的爵士樂，偶爾有其他客人低聲說笑，貓咪們在貓爬架間穿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氣里混著咖啡香和貓咪特有的氣息。
很安逸。
安逸得讓李陽剛才那點緊張，慢慢沉澱了下去。
他拿出手機，假裝刷消息。
實際上，是給呂睿發了條私聊。
【李陽：你之前拍的那個外國男人，現在還在星巴克嗎？】
呂睿回得很快，附帶一張新偷拍的照片。
【呂睿：在呢，這哥們兒真能坐。】
【呂睿：而且我剛才去旁邊便利店買水，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他電腦屏幕上好像是地圖？標註著港口的位置。】
李陽放大照片。
模糊的像素里，那個男人面前的屏幕上，確實有一張地圖的界面，幾個紅點標在靠近海岸線的位置。
港口。
是巧合嗎？
還是說...
他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班級群的消息。
黃依依在群里發了個連結，配文：
【同志們！周五國慶晚會的節目單初稿出來了！速看！有沒有覺得需要調整的，趕緊反饋！】
下面立刻跟了幾條回復。
【劉莽：臥槽，我居然被安排在第三個？我節目是啥來著？】
【呂睿：你不是說要表演徒手開榴槤嗎？胖子，記得戴手套。】
【劉莽：滾蛋！那是行為藝術！】
【胡森：@黃依依，黃大媽，我節目是不是太后面了？能不能調到前面點？我晚上八點還得跟家裡視頻。】
【黃依依：有嗎？你那節目是啥來著？】
【胡森：單手顛籃球一百下。】
【呂睿：...你這跟行為藝術有啥區別？】
【黃依依：行，我問問看。】
群里的氣氛輕鬆得有點冒泡。
李陽看著，嘴角彎了彎。
「笑什麼？」
麗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陽抬頭，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貓放回地上了，正側頭看他，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好奇。
「同學群里的聊天記錄而已。」
李陽把手機屏幕朝她那邊傾了傾。
麗芙湊近看了看。
她的髮絲蹭過他的肩膀，帶著點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國慶晚會...」
她輕聲念出來。
「嗯，周五。」
李陽說，
「要不要來看？」
麗芙想了想：
「我是交換生，可以參加嗎？」
「當然可以，觀眾席又沒限制。」
李陽笑起來，
「說不定還能給你安排個前排VIP座。」
麗芙的耳尖微微紅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李陽拍了拍她的手背，
「開玩笑的。」
這時，他的手機又震了。
是呂睿的私聊。
【呂睿：話說陽子，你跟小學妹在哪兒呢？】
【李陽：西門貓咖，怎麼了？】
【呂睿：臥槽，你小心點。】
【呂睿：我剛在廁所，聽見隔壁那桌兩個人說話，其中一個提到了「約翰森」，還有「麗芙」啥的，雖然說的是外語，但我多少聽見了一些不太好的關鍵詞。】
李陽的手指一頓。
【李陽：你聽清楚了？】
【呂睿：千真萬確！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約翰森」這個詞我聽清了！】
【呂睿：他們好像在說什麼「觀察」，「接觸」，「評估」的...反正不像好話。】
【呂睿：你跟你那小學妹...最近是不是惹上什麼人了？】
李陽飛快地打字。
【李陽：不清楚。】
【李陽：那些人長什麼樣？】
【呂睿：一個戴眼鏡的，挺斯文，另一個...沒看清，背對著我。】
【呂睿：媽的，要不要我去幫你們看看？】
李陽想了想。
【李陽：別，你繼續干你的就行，別打草驚蛇。】
【李陽：我們等下就走。】
他退出聊天界面，抬起頭。
斜對面的星巴克里，那個深灰色西裝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電腦。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玻璃窗，正好落在貓咖這邊。
隔著一條街，隔著人群，隔著反光的玻璃。
視線沒有交匯。
但李陽卻感覺到，那目光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壓了過來。
「阿陽？」
麗芙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擔憂。
「你又...在想事情。」
不是疑問，是肯定。
李陽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
「走吧。」
他站起身，
「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