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沒問去哪兒，只是跟著站起來。
兩人離開貓咖，沿著步行街往前走。
下午四點多，街上人漸漸多了起來。
李陽牽著麗芙的手，穿過人群，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路。
路兩旁是老式的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衣服，偶爾能聽見電視機的聲音從窗戶里飄出來。
很市井，很生活化。
「我們...去哪兒？」
麗芙終於忍不住問。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坐會兒。」
李陽說。
他帶著她七拐八拐，最後在一片小小的街心公園停下來。
公園很舊，設施都有些鏽跡，但打掃得很乾淨。
幾棵老梧桐樹撐開巨大的樹冠，投下一片陰涼。
長椅上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還有個小孩在沙坑裡玩。
李陽拉著麗芙，在最角落的那張長椅坐下。
這裡被一排冬青樹擋著，視線相對隱蔽。
麗芙看著他，沒說話。
李陽也沒立刻開口。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麗芙。」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的聲音有點低，
「以後，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讓你覺得不舒服，或者不開心...」
他頓了頓。
「一定要告訴我。」
麗芙眨了眨眼。
「比如呢？」
她問。
李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那點想要全盤托出的衝動，又涌了上來。
但最終，他還是壓了下去。
「比如...比如有人因為你的身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他說，
「或者做了什麼讓你困擾的事。」
麗芙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
她的聲音悶悶的，
「在廠區的時候，有人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
「但我...習慣了。」
李陽的心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不用習慣。」
他低聲說，
「有我在呢。」
麗芙沒說話，只是在他懷裡蹭了蹭。
午後的風吹過來，帶著樹葉沙沙的聲響。
遠處有小孩的笑聲，還有老人用收音機聽戲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聽不真切。
很安寧。
安寧得讓李陽幾乎要忘記，剛才那道隔著街道的目光。
以及呂睿發來的那條消息。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麗芙忽然抬起頭。
「阿陽。」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在貓咖的時候。」
麗芙說，
「你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後回來的時候，表情有點...緊繃。」
李陽張了張嘴。
他想說沒有。
但麗芙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仿佛能照見他所有的謊言。
「我...」
他剛開口，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呂睿的語音通話。
李陽皺了皺眉，接通。
「餵？」
「陽子！你們還在貓咖嗎？」
呂睿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不在了，出來了。」
「那你們現在在哪兒？」
李陽說了個大概位置。
呂睿「嘖」了一聲。
「你趕緊轉個點吧。」
他說，
「剛才那兩個人也下來了，好像在找什麼人！」
李陽的心猛地一沉。
「確定？」
「確定！我遠遠跟著呢，他們往步行街那邊去了！」
呂睿語速很快，
「其中那個戴眼鏡的，好像在跟誰打電話，說什麼『沒找到』，『再查查』之類的。」
「好，知道了。」
李陽掛斷電話，直接拉著麗芙站起來。
「走。」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麗芙沒問為什麼，只是跟著他快步離開公園。
兩人拐進另一條小巷，李陽腳步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麗芙被他牽著，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沒說話。
直到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公交站台，李陽才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空蕩蕩的，沒有人跟來。
他鬆了口氣，手心卻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阿陽。」
麗芙喘了口氣，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到底...怎麼了？」
李陽看著她。
她的臉頰因為跑動泛著紅，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金色的碎發黏在皮膚上。
她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得多。
「麗芙。」
他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麗芙點點頭。
李陽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簡訊。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內容為空。
李陽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街對面。
公交站台的玻璃GG牌上，映著街景的倒影。
在GG牌的右下角，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身影，正站在街角，側對著這邊。
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下午的陽光。
他的手裡，拿著手機。
公交站台的玻璃GG牌上，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倒影里。
金絲眼鏡反射的光點，像某種無聲的信號。
李陽的手指攥緊了。
麗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即使隔著反光的玻璃，她也認出了那道身影。
「他是...」麗芙的聲音停住了。
GG牌里的男人，朝這邊微微側過了身。
他確實沒有在看他們，視線落在街對面的某個櫥窗上，姿態隨意得像在等紅綠燈。
但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
剛才那條空白簡訊的發送時間，就是現在。
李陽把麗芙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動作幅度不大，但很堅決。
麗芙的肩膀輕輕撞到他的後背，能感覺到他繃緊的肌肉。
「認識？」李陽壓低聲音問。
麗芙盯著那道倒影，冰藍色的眼瞳微微收縮。
幾秒後，她搖搖頭。
「沒見過。」
她輕聲說。
李陽盯著那道身影。
男人打完電話，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
然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動作優雅，帶著某種刻意被訓練出來的從容。
「走。」李陽握住麗芙的手腕。
這次不是牽，是帶著點保護意味的抓握。
他的掌心有點汗。
麗芙沒有掙開。
她被他拉著快步穿過馬路，走向相反的方向。
李陽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像芒刺在背。
但他沒有回頭。
兩人拐進另一條小巷，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巷子很窄，兩側是斑駁的老牆，牆頭探出幾枝枯死的藤蔓。
陽光被高牆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帶，落在地上。
「阿陽。」
麗芙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陽腳步一頓。
「剛才那個男人...」
麗芙說，
「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