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鬆開她的手腕，轉過身。
麗芙站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陽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我不認識。」李陽說。
「但你知道他在跟蹤我們。」
麗芙接得很平靜。
李陽張了張嘴。
他想說「你怎麼知道」，但這句話問出來很蠢。
她當然是知道的。
從他今天下午一系列不正常的反應開始，從他站在窗邊凝視星巴克開始，從他接到呂睿電話後立刻拉著她跑開始。
她一直在觀察。
只是沒有拆穿。
「麗芙...」
「我看到了那條簡訊。」
麗芙打斷他。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在廠區的時候，你看完手機就不太對勁。」
「然後你一直心不在焉。」
李陽的心沉了下去。
「你...」
「我沒有故意看。」麗芙垂下眼睫，「你當時屏幕亮著，我瞥了一眼。」
她頓了頓。
「就一眼。」
巷子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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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約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還有行人的談笑，但都隔著一層，聽不真切。
李陽感覺喉嚨發緊。
他該說什麼？
說「有人警告我小心你身邊的麻煩」？
說「我怕你擔心所以沒說」？
還是說「對不起我瞞了你」？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不想告訴我。」
她說。
「不是不想。」李陽立刻說。
「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麗芙看著他，沒說話。
李陽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還是涼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
「那條簡訊，」他斟酌著詞句，「有人提醒我，說項目正式啟動後，可能會有人因為你的身份來找麻煩。」
「我本來不信。」
「但後來呂睿在星巴克拍到了那個男人，又在貓咖聽見有人提起你的名字...」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但我怕。」
麗芙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一下。
「怕什麼？」
「怕他們真的會影響你。」李陽說，「怕他們...讓你不開心。」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剛來的時候，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緊張。」
「現在好不容易能站上廠區，能做自我介紹，能跟艾達討論技術細節...」
「我不想任何人來破壞這些。」
麗芙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打斷他。
只是站在那裡，任由他握著，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巷子裡的風穿過，吹起她耳畔的碎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所以你今天下午，一直在保護我。」
李陽愣了一下。
麗芙向前邁了一小步。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胸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很快。
「你收到了警告，所以你緊張。」
「你看到可疑的人，所以你警惕。」
「你聽見呂睿的匯報，所以你拉著我跑。」
她的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空氣里。
「你做了這麼多事，卻什麼都不告訴我。」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覺得我扛不住。」
麗芙說。
「也不是這樣...」
李陽試圖爭辯一下。
「那是什麼？」
麗芙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
「阿陽，我是Mowi的人。」
「我從小就知道，這個身份會帶來什麼。」
「議論...審視...接近...算計...這些我都知道。」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
「但我不怕這些。」
「我怕的是，你因為這些而替我擔心。」
「更怕的是，你替我擔心，卻什麼都不說。」
李陽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麗芙收回手，退後半步。
「你今天下午一直在觀察那個男人，對不對？」
李陽點頭。
「你很警惕，但你也很好奇。」
「你想知道他是誰，想知道他想幹什麼。」
「這些...你都沒有告訴我。」
麗芙的語氣平靜，但李陽聽出了其中細微的緊繃。
「麗芙，我只是不想讓你...」
「不想讓我擔心？」
麗芙打斷他。
「但...阿陽想過沒有，你什麼都不說的時候，我更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
「你今天下午在貓咖，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你回來的時候，眼神是飄的。」
「你接到呂睿電話的時候，手也在抖。」
李陽的手指微微一顫。
「我從沒見過...你這幅樣子。」
麗芙頓了頓，才接著說道：
「但..我還是沒有問。」
「因為你不想說。」
「我想...等你想說了，自然會告訴我。」
「可你一直沒說。」
巷子裡的風又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麗芙抱著胳膊，指尖在手臂上輕輕摩擦。
「阿陽，我不是瓷娃娃。」
她輕聲說。
「我是你女朋友。」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澀的，脹痛的。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
麗芙沒有躲。
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她的身體很僵硬，但沒有掙扎。
李陽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對不起。」
他悶聲說。
麗芙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的手臂慢慢環上他的腰。
很輕，但很堅定。
「那個男人...」
李陽說，
「我確實從沒見過。」
「但他今天一直出現在我們周圍。」
「呂睿說他身邊跟著可能是官方背景的人，而且他在看港口的地圖。」
麗芙的手指在他後背輕輕抓了一下。
「港口...」
「嗯，和你家的項目有關。」
李陽鬆開她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你真的沒見過他？」
麗芙搖頭。
「我從小到大，除了家人和幾個朋友，很少見外人。」
她說。
「公司的事務，都是姐姐在處理。」
「但他知道你...」
「我不確定。」
麗芙頓了頓，
「但他今天出現在這裡，還跟蹤我們...」
「說明他...應該的確是沖我來的。」
李陽皺起眉。
「所以最近，你姐姐或者艾達，有沒有提過會有什麼特別的人來？」
麗芙想了想。
「昨天姐姐只說，總部會派技術顧問來協助考察。」
「顧問...」
李陽喃喃道，
「會是這麼年輕的人嗎？」
「不知道。」
麗芙說。
「我姐姐沒提名字，只說是個很專業的人。」
「而且，也從沒說過要我去和他見面的事情。」
「否則...我就該拉著你一起去見他了...」
李陽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巷子上方的天空灑下來，落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泛著毛茸茸的光暈。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冰藍色的眼睛裡，有著某種思索的光。
「我們...先回去吧。」
李陽說。
「好。」
麗芙應得很乖。
兩人轉身，朝巷口走去。
李陽牽著她的手，這次沒有攥得很緊，只是十指相扣。
麗芙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蜷了蜷。
「阿陽。」
「嗯？」
「你剛才說怕。」
麗芙的聲音很輕。
「怕他們影響我，怕我不開心。」
李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麗芙說，
「但我不需要你為我擋掉所有麻煩。」
「我需要的是，和你一起面對。」
她握緊了他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