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退出聊天。
手指無意識地在滑鼠側鍵上按著。
咔噠。
咔噠。
燈光在牆上游移。
忽然，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李陽立刻按滅手機屏幕。
「誰？」
「我。」
麗芙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
李陽起身開門。
門外，麗芙已經換回了那套淺藍色的家居服，金色長髮披散著，幾縷粘在臉頰上，像是剛洗過臉。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碗。
裡面是洗好的楊梅，紫紅色，泛著水光。
「給你的。」
她說，把碗遞過來。
李陽接過。
碗壁還留著一點溫度。
「你...」
「我吃過了。」
麗芙打斷他，視線落在他臉上，又飛快移開，
「剛才在廚房拿的。」
李陽看著她。
女孩的耳尖還是紅的，手指在身前絞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她好像...洗過澡了。
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著楊梅的酸甜。
「謝謝。」
李陽說。
麗芙點點頭，轉身想走。
101看書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麗芙。」
她腳步一頓。
李陽往前邁了半步，碗裡的楊梅輕輕晃了晃。
「那個...」
他斟酌著詞句，
「剛才的話，我是認真的。」
麗芙沒回頭。
但李陽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蜷縮了一下。
「嗯。」
她應了一聲，很輕。
「所以...」
李陽繼續說，
「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希望你瞞著我。」
麗芙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然後，她轉過身。
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藏著一小片星空。
「好。」
她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
李陽心裡那塊石頭，忽然就輕了。
他笑了笑，舉起手裡的碗。
「楊梅很甜。」
麗芙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
「嗯。」
「晚安。」
「晚安。」
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門輕輕合上。
李陽站在原地，聽著她漸遠的腳步聲，直到徹底安靜。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楊梅。
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酸。
回到電腦前，他忽然想起什麼，點開校園網的內部論壇。
登錄帳號，搜索欄里輸入幾個關鍵詞。
「Mowi」、「技術顧問」、「交換生」。
沒有結果。
他又換了幾個詞。
「約翰森」、「考察團」、「外企」。
還是沒有。
正當他準備關掉頁面時，滑鼠滾輪無意中滑了一下。
頁面刷新，一篇不起眼的老帖子浮了上來。
發帖時間是三個月前。
標題很普通——
【求助：有沒有知道海大交換生項目對接方的同學？】
內容也很簡單，說有個挪威的交換生，對接公司背景很深，想了解一下具體信息。
下面只有零星幾個回復，都是「不清楚」、「沒聽說」。
李陽皺起眉。
三個月前。
那時候麗芙還沒來。
他繼續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
在最後一條回復里，有個匿名用戶，留了一句話。
【不論出於什麼目的，同學你最好都不要打聽了。】
發帖時間，是帖子發布後的十分鐘。
李陽盯著那行字。
心跳，一點點加快。
他點開那個匿名用戶的頭像。
一片空白。
沒有個人信息，沒有其他帖子。
死寂得像從未存在過。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是呂睿的私聊。
【呂睿：陽子，睡了沒？】
【李陽：沒。】
【呂睿：我剛又看見那個老外了。】
【呂睿：就咱們學校南門外那個高檔酒店，他進去了。】
【呂睿：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就是下午那個短髮女翻譯，另一個...是個穿中山裝的老頭，看著挺有派頭。】
李陽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南門外的高檔酒店。
中山裝的老頭。
還有那條匿名的老帖子。
所有的線索，開始像絲線一樣，慢慢纏繞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李陽：拍到了嗎？】
【呂睿：拍了，但這次離得遠，更糊。】
一張照片發過來。
模糊的夜色里，酒店門口的光暈下，幾個身影正走進旋轉門。
最前面那個，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側臉冷硬。
他身後半步，跟著個身形筆挺的老者，頭髮花白，脊背挺直，穿著件藏青色的中山裝。
氣度沉凝。
李陽放大照片。
老者的臉，根本看不清。
但那種壓迫感，透過像素，直撲過來。
他退出照片，點開相冊，翻到今天下午呂睿發的那張。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
同一個男人。
不同的場景。
身邊跟著的人，層次分明。
【李陽：知道了。】
他回了一句，鎖屏。
電腦屏幕的光，在黑暗裡顯得有些刺眼。
李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滑鼠側鍵上，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他忽然想起，鄭曉月剛才說的那句話。
「保護好她，但也要保護好你自己。」
保護。
這個詞，重得像鉛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有點汗。
麗芙的手，涼涼的，軟軟的。
握在手裡，像捏著一塊易碎的冰。
她靠在他懷裡說什麼的時候，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明明在怕。
卻還是說，要和他一起面對。
李陽握緊了滑鼠。
指節泛白。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明明滅滅。
論壇那條匿名回復，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最好不要打聽】...嗎？
可他已經打聽到了。
而且，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房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停在他門口。
然後，是一片寂靜。
李陽屏住呼吸。
幾秒後，一張折起來的紙條，從門縫底下，被緩緩塞了進來。
紙條邊緣，露出來一小角。
是張淡藍色的信紙。
李陽盯著那張紙條。
心跳，重重撞在肋骨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
指尖觸到紙面。
還帶著一點微溫。
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麗芙清秀的筆跡，因為緊張，筆畫末端微微發顫。
「明天，陪我去見一個人，好嗎？」
李陽的手指捏著那張淡藍色的信紙，紙張的邊緣有些發皺，顯然被握了很長時間。
他盯著上面的字看了許久。
心跳的鼓點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而後拉開房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壁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麗芙房間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透出的光線消失了。
李陽走到她門口，抬起手。
指節懸在木板前幾毫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聽見裡面傳來極其輕微的，翻動書頁的聲響。
很規律，很平靜。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