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
等車的人不多。
麗芙靠在李陽肩上，閉著眼，呼吸很輕。
李陽側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累了？」
「有點。」
麗芙說，
「昨晚沒睡好。」
「我知道。」
李陽說，
「聽見你房間動靜到十一點多。」
麗芙的手指在他臂彎里蜷縮了一下。
「我...想寫點東西。」
她小聲說，
「寫了又改，改了又寫...」
「怪不得。」
李陽笑起來，
「寫得那麼認真。」
麗芙的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別笑。」
她說，
「我緊張死了。」
「緊張什麼？」
「怕你不去。」
麗芙說，
「怕你覺得我麻煩。」
李陽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放心，永遠都不會。」
麗芙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
「阿陽。」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頓了頓，
「考察團真的讓我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挪威唄。」
李陽打斷她。
麗芙猛地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寫滿了驚訝。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跟你一起去挪威。」
李陽重複，表情很認真，
「反正也快畢業了嘛，去哪裡發展都一樣。」
「可是...你媽媽...」
「她肯定支持啦。」
李陽說，
「她早就想讓我出去見見世面了。」
麗芙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很輕，一觸即分。
李陽愣住了。
麗芙的臉已經紅透了，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你...」
李陽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謝謝你。」
麗芙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真的...謝謝你。」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軟軟的，脹痛的。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下巴擱在她肩上，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傻丫頭。」
他低聲說，
「謝什麼。」
麗芙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拉過來，緊緊握住。
公交車來了。
兩人上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麗芙靠著李陽的肩膀，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很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李陽看著她。
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梧桐樹的影子掠過車窗，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沒鬆開。
回到家，客廳亮著燈。
鄭曉月在廚房裡，刀背敲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回來了？」
她頭也沒回，
「飯快好了，洗手等著。」
麗芙「嗯」了一聲，彎腰換鞋。
李陽跟在後面，把鑰匙扔進玄關的陶瓷碗裡。
金屬碰撞瓷器，叮鈴一聲脆響。
他瞥了眼麗芙的背影。
女孩把帆布鞋整齊地擺在鞋櫃最下層，金色馬尾垂在肩頭，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很安靜。
但李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飯桌上，鄭曉月問起今天下午的事。
李陽簡單說了幾句，只說是麗芙帶他去見了一位Mowi公司的顧問。
鄭曉月點點頭，沒多問。
只是夾了塊紅燒肉放進麗芙碗裡。
「多吃點，太瘦了。」
麗芙小口吃著，嘴角彎著一點點弧度。
很淡，但一直在。
晚飯後，麗芙主動去洗碗。
李陽想幫忙，被鄭曉月拉住了。
「讓她去吧。」
鄭曉月壓低聲音，
「那孩子心裡有事的時候，就喜歡找點活干。」
李陽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麗芙的背影。
女孩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水流嘩嘩地響，泡沫在她手指間翻湧。
她洗得很認真，每個碗都沖三遍。
鄭曉月走過來，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跟她好好說。」
她輕聲說。
李陽點頭：
「我知道。」
鄭曉月點點頭，回房間了。
李陽走到麗芙身邊，拿起干毛巾，開始擦她洗好的碗。
麗芙側頭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
「不用幫忙。」
她說，
「你去休息。」
「我不累。」
李陽說，
「一起快點。」
麗芙沒再拒絕。
兩人就這麼並排站著，一個洗，一個擦。
水流聲，碗碟碰撞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很平常，很安寧。
洗完碗，麗芙擦乾手，轉過身。
「阿陽。」
她開口。
「嗯？」
「今天的事...」
她頓了頓，
「你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
李陽說，
「考察團下周來，你要親自跟他們說。」
麗芙點頭。
「還有。」
她說，
「我姐姐那邊...我想明天給她打個電話。」
「要我陪你嗎？」
麗芙想了想。
「不用。」
她說，
「有些話，我想自己跟她說。」
「好。」
李陽說，
「需要我的時候，隨時叫我。」
麗芙「嗯」了一聲。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抱住他。
動作很輕，但很認真。
臉埋在他胸口，能聽見她悶悶的聲音：
「阿陽。」
「嗯？」
「有你真好。」
李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
「我也是。」
他說，
「有你，真好。」
兩人就這麼抱著，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夜色徹底濃透。
碗碟洗完，水珠順著瀝水架往下淌。
麗芙站在水池前，手指在圍裙邊緣反覆摩挲。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
李陽把最後一隻碗擺進碗櫃，動作很輕。
「好了。」
他說。
麗芙點點頭，解下圍裙疊好，放在台面角落。
她的手指碰到冰涼的瓷磚，瑟縮了一下。
李陽看見了。
「手涼？」
他問。
「有點。」
麗芙把手背到身後，
「習慣了。」
李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手掌，是手腕。
皮膚下面有脈搏跳動，一下，兩下，頻率有點快。
「回屋吧。」
他說。
麗芙抽回手，嗯了一聲。
兩人走出廚房，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走廊盡頭鄭曉月的房間門縫透出微光。
電視劇里的對白隱約傳來，聽不清內容。
麗芙走到自己房門前，手放在門把上。
金屬門把也有點涼。
她頓了頓，回頭。
李陽站在走廊中央，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明天。」
麗芙說。
「嗯？」
「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西側自習區。」
她語速很快，像在背台詞，
「我...約了姐姐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