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一。
李陽醒得比鬧鐘還早。
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天光還是灰濛濛的，帶著凌晨特有的寒意。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昨天下午到晚上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艾倫·克勞森。
考察團。
麗芙的選擇。
還有那張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淡藍色信紙。
「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西側自習區。我...約了姐姐視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六點四十。
窗外傳來早點攤支棚子的動靜，金屬架子碰撞，嘩啦一聲。
李陽翻身下床，輕手輕腳拉開房門。
走廊很安靜。
鄭曉月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光。
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進小鍋。
開小火。
奶液在鍋里慢慢升溫，邊緣泛起細密的泡沫。
李陽靠在灶台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著名。
班級群。
黃依依凌晨一點還在發消息。
【黃依依：同志們！國慶晚會節目單終稿來了！[圖片]】
【黃依依：有幾個節目微調了，大家看看啊！】
【黃依依：另外互動環節確認了，是「默契大考驗」，需要三組同學上台，每組兩人，一男一女。】
【黃依依：有沒有自告奮勇的？沒有我隨機抽了啊！】
【劉莽：別抽我！我社恐！】
【胡森：你社恐？你上次跟人連麥打遊戲罵得不是挺歡的嗎？】
【劉莽：那能一樣嗎！線下真人對線，攻擊力減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
【呂睿：怕啥，上去演就完事了，又不是讓你真考驗默契。】
【黃依依：@呂睿，說得對，所以你來一組？】
【呂睿：我？我跟誰組啊？我又沒女朋友。】
【黃依依：隨便拉一個唄，隔壁班的也行。】
【呂睿：那拉誰？你嗎？】
【黃依依：滾！老娘要主持！】
【胡森：哈哈哈哈，睿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呂睿：草，你們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李陽看著屏幕，嘴角彎了彎。
他打字。
【李陽：節目單里有咱們班的節目沒？】
【黃依依：有！合唱！還有蘇清瑤的漢服舞蹈！】
【黃依依：對了陽子，你和小學妹的票我留好了，前三排正中間！】
【李陽：謝了。】
【黃依依：客氣啥！記得讓她穿漂亮點來！】
李陽鎖屏。
牛奶煮好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
他關火，把牛奶倒進杯子，端回房間。
麗芙還沒醒。
她的房門底下，沒有光漏出來。
李陽坐在書桌前，慢慢喝著牛奶。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麗芙。
只有兩個字。
【麗芙：早。】
李陽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十五。
他回。
【李陽：早。起了？】
【麗芙：嗯。】
【麗芙：睡不著。】
李陽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樣子。
大概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金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披著，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某個角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帶子。
【李陽：緊張？】
【麗芙：有點。】
【李陽：沒事，我陪你。】
【麗芙：你說不用陪的。】
【李陽：我說我在圖書館等你，又沒說不陪你。】
【麗芙：......】
【麗芙：詭辯。】
李陽笑起來。
【李陽：好好好，是我多此一舉。】
【李陽：那你希望我去嗎？】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一條消息跳出來。
【麗芙：希望。】
緊接著，又是一條。
【麗芙：但我怕你等太久會無聊。】
【李陽：不會。我帶了筆記本電腦，可以寫作業。】
【麗芙：嗯。】
【麗芙：那...謝謝。】
【李陽：別老說謝謝。】
【麗芙：哦。】
【李陽：再睡會兒吧，還早。】
【麗芙：睡不著了。】
【李陽：那起床洗漱，我給你熱牛奶。】
【麗芙：好。】
李陽放下手機，去廚房又熱了一杯牛奶。
鄭曉月的房門開了。
她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打著哈欠從房間裡出來。
「醒這麼早？」
她看見李陽，愣了一下。
「嗯，睡不著。」
李陽說。
鄭曉月走過來，看見他手裡的兩杯牛奶。
「給芙芙的？」
「嗯。」
「那孩子昨晚又睡晚了。」
鄭曉月嘆了口氣，
「聽見她房間動靜到快一點。」
「我知道。」
李陽說。
「今天...她是不是要去見什麼人？」
鄭曉月問。
李陽點頭。
「跟她姐姐視頻。」
鄭曉月沉默了幾秒。
「你陪她去？」
「嗯。」
「那...注意點。」
她說，
「有些事，別問太多。」
「我知道。」
鄭曉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洗漱了。
李陽端著兩杯牛奶回到走廊。
麗芙的房門開了。
女孩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衣服。
米白色的薄毛衣，淺藍色的牛仔褲，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馬尾。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給。」
李陽把其中一杯牛奶遞過去。
麗芙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有點涼。
「謝謝。」
她說。
「說了別老說謝謝。」
李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女孩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滑動。
很安靜。
很...好看。
李陽移開視線，抿了一口自己那杯。
「幾點的課？」
他問。
「八點。」
麗芙說，
「國際貿易實務。」
「一起走？」
「嗯。」
兩人在玄關換鞋。
鄭曉月從廚房探出頭。
「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
李陽說，
「下午三點才視頻。」
「行，那我給你們留飯。」
鄭曉月說，
「晚上熱熱就能吃。」
「好。」
麗芙彎腰繫鞋帶。
帆布鞋的鞋帶有點長，她繞了兩圈，才勉強系好。
李陽站在旁邊看著，沒催她。
出門。
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地響。
兩人並排走著，肩膀偶爾碰到一起。
麗芙忽然開口。
「阿陽。」
「嗯？」
「你...不會覺得麻煩吧？」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的視線落在地面上，手指在身前絞著。
「不會。」
他說。
「真的？」
「真的。」
李陽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一點都不麻煩。」
麗芙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但沒抽開。
「那就好。」
她輕聲說。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學校走。
早高峰的人流開始涌動，自行車鈴鐺，汽車喇叭，還有學生們的說笑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