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走到教學樓底下的時候，李陽才鬆開手。
「中午一起吃飯？」
他問。
「好。」
麗芙應了一聲。
「那...下午見。」
「下午見。」
她轉身往教室走去。
背影纖細，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李陽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自己的教室走。
上午的課是《宏觀經濟學》。
老教授講得抑揚頓挫，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地寫。
李陽坐在後排，筆記本攤開，筆卻沒怎麼動。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班級群里還在聊國慶晚會的事。
黃依依在@所有人，確認出席名單。
呂睿和劉莽在斗圖，胡森偶爾插一句嘴，說他們幼稚。
很平常，很熱鬧。
但李陽的心思，全在下午三點。
十一點半，下課鈴響。
李陽收拾東西，往麗芙教室那邊走。
走到樓梯口，看見她已經站在那裡了。
手裡拿著一本《國際金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吧。」
李陽走過去。
麗芙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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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沒回過神的茫然。
「下課了？」
她問。
「嗯，下課了。」
李陽笑了笑，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什麼。」
麗芙把書塞進帆布包里，
「走吧，去食堂。」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到處都是排隊打飯的學生。
空氣里混著各種菜的香味，還有油膩膩的熱氣。
李陽讓麗芙去占座，自己去排隊。
打了兩份糖醋排骨，一份炒時蔬，還有兩碗米飯。
端著餐盤迴去的時候，看見麗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睫毛很長，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李陽把餐盤放下。
「吃吧。」
麗芙回過神。
「謝謝。」
兩人安靜地吃飯。
麗芙吃得有點慢，筷子在米飯里戳著，偶爾夾一塊排骨，小口小口地啃。
李陽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了幾塊給她。
「多吃點。」
他說。
麗芙愣了一下。
「這些...夠了。」
「怎麼能夠呢？你這麼瘦。」
李陽說，
「風一吹就倒。」
麗芙的耳尖紅了。
「那以後多吃點。」
李陽說，
「不然媽又該念叨我了。」
麗芙低下頭，扒了一口米飯。
「嗯。」
吃完飯，兩人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有點曬。
「現在去圖書館？」
李陽問。
「還早吧。」
麗芙看了看手機，
「才十二點四十。」
「那去哪？」
「隨便走走？」
麗芙說。
「好。」
兩人沿著校園裡的林蔭道慢慢走。
梧桐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透出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明明滅滅。
有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身邊經過，鈴鐺叮鈴鈴地響。
很安靜，很舒服。
麗芙忽然伸出手，輕輕勾住李陽的小指。
動作有點笨拙，但很認真。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視線落在前方，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這樣...」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可以吧？」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可以。」
他說，聲音有點啞，
「特別可以。」
麗芙的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在校園裡慢慢地走。
風很輕，陽光很好。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李陽看了看時間。
一點十分。
「去圖書館吧。」
他說。
「好。」
圖書館三樓西側自習區，很安靜。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校園的中心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有學生在長椅上看書。
空調的溫度有點低，吹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李陽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筆記本電腦放下。
麗芙坐在他旁邊，把書和筆記本拿出來，擺好。
然後，她就開始發呆。
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李陽打開電腦，點開文檔，假裝寫作業。
其實一個字也寫不進去。
他時不時看一眼麗芙。
女孩的側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指尖在紙面上劃著名，力道有點重，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點四十五。
麗芙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姐姐說，準時視頻。」
她說。
「嗯。」
李陽點頭，
「需要我...」
「不用。」
麗芙打斷他，
「我自己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支架立起來，調整好角度。
然後，點開了視頻通話。
嘟——
嘟——
連接中的提示音，在安靜的自習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陽能看見，麗芙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視頻接通了。
屏幕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臉。
和麗芙有幾分相似，但更成熟，更銳利。
棕色的長髮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妝容精緻，眼神冷靜。
「Liv.」
她開口，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雜音，
「Hvordan har du det?（你最近怎麼樣？）」
「I'm fine， sis.（我很好，姐姐。）」
麗芙用英文回答，
「How about you?（你呢？）」
「Busy as always.（老樣子，很忙。）」
赫蓮娜說，
「The new product line launch next week...（下周的新產品線發布...）」
她並沒說完這句話，而是忽然話鋒一轉：
「Liv.」
「The inspection team is coming next week.（考察團下周就到。）」
她頓了頓，才接著開口。
這次，語氣顯得更認真了些，
「You know what that means， right?（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吧？）」
「I know.（我知道。）」
麗芙淡淡回應。
赫蓮娜說，
「They will evaluate everything.（他們會評估所有。）」
「Your performance， your adaptation， your... relationship.（你的表現，你的適應能力，你的...關係。）」
麗芙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蜷縮起來。
「I'll explain.（我會解釋。）」
她說。
「Explain what?（解釋什麼？）」
赫蓮娜問，
「Explain why you insist on staying in a foreign country， with a boy you've only known for a few months?（解釋你為什麼堅持留在一個陌生的國家，和一個你只認識了幾個月的男孩在一起？）」
麗芙的喉嚨動了一下。
「It's not that simple.（沒那麼簡單。）」
她輕聲說。
「Then tell me.（那就告訴我。）」
赫蓮娜說，
「What's so special about him?（他有什麼特別的？）」
麗芙低下頭。
她沒說話。
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慢慢地，一筆一畫地寫。
李陽看不見她寫了什麼。
但他能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過了大概一分鐘。
麗芙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水光在晃動。
但她的聲音，很穩：
「He makes me feel safe.（他讓我覺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