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那頭，赫蓮娜的臉，定格了。
她盯著屏幕，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
「Safety is not enough.（安全感不夠。）」
她說，
「Liv， you are the heir of Mowi.（麗芙，你是Mowi的繼承人。）」
「Your choices affect not just you， but the whole company.（你的選擇不只影響你自己，還有整個公司。）」
「I know.（我知道。）」
麗芙說，
「But I'm also Liv.（但我也是麗芙。）」
「And I want to be...blissful.（而且我想...幸福。）」
赫蓮娜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神軟了一點。
「Alright.（好吧。）」
她說，
「I'll respect your decision.（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But you have to face the inspection team yourself.（但你得自己面對考察團。）」
「And you have to prove to them， that staying here is the right choice.（你得向他們證明，留在這裡是正確的選擇。）」
「I will.（我會的。）」
「Good.（很好。）」
赫蓮娜點點頭，
「Take care of yourself.（照顧好自己。）」
「You too， sis.（你也是，姐姐。）」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映出麗芙模糊的臉。
她坐著沒動，手指還搭在手機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肩膀松下來，整個人靠進椅背里。
李陽看著她。
女孩的眼圈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沾著一點水珠。
但她在笑。
很淺，很淡，但確實在笑。
李陽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沒事吧？」
他問。
麗芙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有光在閃。
「沒事。」
她說，聲音有點啞，
「我說了。」
「嗯，我聽見了。」
李陽說，
「你說得很好嘛。」
麗芙的耳尖又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李陽的掌心輕輕摳了一下。
「阿陽。」
「嗯？」
「多謝了。」
「又來了。」
李陽笑起來，
「說了別老說謝謝。」
麗芙抿了抿嘴。
「那...」
她頓了頓，
「我說別的。」
「說什麼？」
麗芙沒回答。
她只是把頭，輕輕靠在李陽的肩膀上。
金色的髮絲蹭在他的頸側，痒痒的。
呼吸很輕，很慢。
很安心。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隱約傳來下課的鈴聲，還有學生們的喧譁。
很近，又很遠。
李陽沒動。
他只是輕輕抬起手臂，環住麗芙的肩膀。
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女孩的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圖書館裡很安靜。
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還有翻書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三點四十。
四點。
四點二十。
麗芙忽然開口。
「阿陽。」
「嗯？」
「有東西想給你看。」
「什麼？」
麗芙坐直身體，把筆記本轉過來。
空白的紙頁上，有一行娟秀的字。
是英文。
【He is my light.（他是我的光。）】
「剛才，想給姐姐看的。」
「但沒找到機會。」
她淡淡開口。
李陽盯著那行字。
心跳，重重撞在肋骨上。
他側過頭，看著麗芙。
女孩的臉頰紅透了，睫毛垂著，不敢看他。
但嘴唇，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很羞澀，很認真。
李陽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傻姑娘。」
他低聲說。
麗芙的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別笑。」
「沒笑。」
李陽說，
「我是說...我很高興。」
麗芙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映著他的影子。
還有窗外的陽光。
「我也是。」
她說。
...
過了一陣。
圖書館的閉館音樂緩緩響起。
窗外的天光已經染上了橘調。
李陽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他轉過頭，麗芙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臉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閉著，呼吸輕淺，像是睡著了。
金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李陽沒動，也沒叫她。
只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肩膀能更穩地托住她。
女孩的重量很輕，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感覺到她溫熱的體溫，和一下一下，平穩的心跳。
閉館的廣播循環了兩遍，陸續有學生收拾東西離開，桌椅拖動的聲音，書包拉鏈的輕響，低語聲漸次遠去。
麗芙的睫毛顫了顫。
她睜開眼，冰藍色的瞳仁里還帶著一點剛醒的迷濛，過了兩秒才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李陽的下巴。
「……幾點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四點五十。」
李陽看了看手機，
「要閉館了。」
「嗯...」
麗芙坐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眼睛，動作有點孩子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靠過的地方，李陽肩膀處的衛衣布料皺了一小塊。
「我……壓了多久？」
她耳尖微紅。
「沒多久。」
李陽活動了一下有點發麻的肩膀，笑了笑，
「睡得好嗎？」
麗芙沒回答，只是飛快地伸手，幫他把皺掉的那塊布料撫平。
指尖碰到他的鎖骨附近，又迅速縮回來。
「走吧。」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和筆記本。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樓。
圖書館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鋪在石板路上。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麗芙耳畔的碎發。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開衫的前襟。
「冷？」
李陽問。
「有點。」
麗芙說，
「傍晚風大。」
李陽很自然地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衛衣外套，遞過去。
「穿上。」
他說，
「你這毛衣不擋風。」
麗芙看著他手裡的外套，又看了看他裡面只剩一件白色短袖T恤的上身，沒動。
「你呢？」
「我不冷。」
李陽把外套往前遞了遞，
「快拿著，別感冒了。」
麗芙這才接過來，套在自己身上。
外套很大，袖子長出來一截，衣擺幾乎蓋到她大腿中段，帶著李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陽光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
她把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謝...」
她又習慣性地開口。
但想起了李陽剛才說過的話。
說到一半的謝謝，被她憋了回去。
轉而，弱弱地來了一句：
「嗯...味道很好聞...」
李陽啞然，輕輕伸手，揉了揉她被外套帽子壓住的頭髮。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里暈開。
學生不多，三三兩兩的，有騎車的，有散步的，遠處操場傳來籃球拍地的砰砰聲和呼喊聲。
很平常的校園傍晚。
麗芙忽然伸出手，勾住了李陽的小指。
這次她的動作自然多了，指尖帶著點微涼，輕輕扣著他的。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臉埋在外套領口裡，只露出眉眼，夕陽的金光落在她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看著前方的路，耳尖在昏黃光線下，依然透著點紅。
李陽沒說話，只是反手將她的整個手掌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溫熱，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麗芙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沒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