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收了最後一抹餘溫。
路燈依次亮起，暖黃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里暈開。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石板路。
麗芙把臉埋進李陽外套的領口，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前面兩人被路燈拉長的、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手指被他握著，很暖。
掌心貼在一起，能感覺到彼此脈搏的跳動。
「風大了。」
李陽說。
他感覺到麗芙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嗯。」
女孩應了一聲，聲音悶在外套領口裡。
兩人走到校門口。
保安亭亮著燈，值班的保安大叔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他們。
出了校門，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走。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外賣騎手的電動車呼嘯而過，車燈在暮色里劃出一道道流光。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土腥味。
天邊積著厚厚的雲層，鉛灰色，壓得很低。
「要下雨了。」
李陽抬頭看了看天。
話音剛落，一滴涼意砸在他鼻尖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雨點毫無預兆地落下來，啪嗒啪嗒，打在乾燥的地面上，迅速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快跑。」
李陽拉著麗芙，朝公交站的頂棚衝去。
雨勢轉眼就大了，噼里啪啦砸下來，地面騰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兩人剛衝到頂棚下，雨就徹底傾倒下來。
世界被雨聲填滿，嘩啦啦的，密不透風。
公交站只有他們兩個人。
麗芙的頭髮被淋濕了幾縷，金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她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
「還好...跑得快。」
她說。
李陽伸手，用拇指輕輕抹掉她睫毛上的水珠。
動作很自然。
麗芙沒躲，只是抬起眼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
雨幕從頂棚邊緣傾瀉下來，像一道透明的帘子。
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很安靜。
只有雨聲。
和兩個人的心跳。
「阿陽。」
麗芙忽然開口。
「嗯？」
「你外套...濕了。」
她指了指他衛衣的肩膀處。
剛才跑的時候，他下意識把外套往她那邊攏了攏。
「沒事。」
李陽說，
「回去換一件就行。」
麗芙低下頭，手指在外套拉鏈上摩挲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
「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李陽笑起來，
「天要下雨，又不是你的錯。」
麗芙的耳尖紅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臉重新埋進領口。
公交車來了。
車燈刺破雨幕，緩緩靠站。
兩人上車。
車廂里乘客不多，零零散散坐著。
李陽拉著麗芙，走到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外面的街景變得模糊不清，路燈的光暈化開，像一團團橘色的、潮濕的霧。
麗芙靠著窗戶，手指在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
畫了幾道，又擦掉。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的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垂著，鼻樑挺秀。
金色的長髮有幾縷還是濕的，貼在頸側。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把她臉頰邊那縷濕發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
溫熱，柔軟。
麗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畫在玻璃上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轉頭，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阿陽。」
她輕聲說。
「嗯？」
「別鬧。」
「我沒鬧。」
李陽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你頭髮濕了，貼在臉上不舒服。」
麗芙這才轉過頭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點控訴的意味，但嘴角彎著一個極小的弧度。
「藉口。」
她說。
「好吧，是藉口。」
李陽坦然承認，
「其實我就是想碰碰你。」
麗芙的臉瞬間紅透。
直球什麼的，她最受不了了...
她猛地轉回去，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肩膀微微發抖。
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傳來一句：
「...流氓。」
聲音很小，幾乎被雨聲蓋過。
李陽笑出聲。
他伸手，把她從玻璃上「揭」下來。
「別靠玻璃，涼。」
他說，
「靠我這兒。」
麗芙沒動。
李陽也沒催她。
只是伸出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這次，女孩沒有抵抗。
順從地靠過來，頭輕輕枕在他肩上。
金色的髮絲蹭在他頸側，痒痒的。
洗髮水的味道，混著雨水潮濕的氣息。
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體溫。
很安心。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
雨還在下。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和雨水敲打車頂的密集聲響。
麗芙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李陽側頭，看見她眼睛閉著，睫毛垂下來，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顫動。
睡著了。
他沒動，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右手輕輕覆在她交握在膝蓋的手上。
手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的溫度，還有脈搏跳動的頻率。
一下，兩下。
平穩，安詳。
公交車到站。
李陽輕輕拍了拍麗芙的肩膀。
「到了。」
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渙散。
「...到了？」
「嗯。」
李陽幫她理了理被壓亂的頭髮，
「下車了。」
麗芙這才徹底清醒。
她坐直身體，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又低頭看了看兩人還握在一起的手。
耳尖又紅了。
「你...一直握著呢...」
她小聲開口。
「嗯。」
李陽坦然，
「怕你手涼。」
麗芙也稍稍緊了緊。
李陽沒松。
「雨還沒停。」
他說，
「我先下車，給你打傘。」
他鬆開手，從背包里拿出摺疊傘。
先一步下車，撐開傘，站在車門邊。
雨幕里，黑色的傘面撐開一小片乾燥的空間。
麗芙走下車。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
李陽把傘朝她那邊傾斜。
「走吧。」
他說。
兩人並肩走在傘下。
肩膀挨著肩膀。
雨聲很大，幾乎聽不見別的。
但李陽能感覺到，麗芙的手，悄悄伸過來，勾住了他空著的那隻手的小指。
很輕，很小心。
他反手握住。
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溫熱驅散了雨水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