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下。
單元門的門廊下，鄭曉月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另一把傘。
看見他們，她把傘收起來。
「怎麼淋成這樣？」
她走過來，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頓了頓，
「快上去，別感冒了。」
「媽，你怎麼在這兒？」
李陽問。
「看天氣預報說有雨，不放心。」
鄭曉月說，
「正好下來丟垃圾。」
她手裡確實提著個垃圾袋。
「...媽。」
麗芙輕聲叫人。
鄭曉月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她濕漉漉的頭髮上停留了一下。
「上去趕緊洗個熱水澡。」
她說，
「薑湯我熬好了，在鍋里溫著。」
「謝謝阿姨。」
三人上了樓。
鄭曉月去丟垃圾，李陽和麗芙先回了家。
一進門，暖意撲面而來。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
「你先去洗。」
李陽對麗芙說，
「我去給你拿吹風機。」
麗芙點點頭，抱著裝換洗衣物的袋子進了衛生間。
李陽去臥室拿了吹風機，放在衛生間門口的架子上。
然後去廚房，盛了兩碗薑湯。
端到餐桌上。
湯還燙著，熱氣氤氳。
衛生間的門開了。
麗芙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
頭髮半濕，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
「吹風機在架子上。」
李陽說。
「嗯。」
麗芙走過去，拿起吹風機。
插上電，嗡嗡的聲音響起來。
李陽坐在餐桌前，看著她。
女孩站在鏡子前，手指穿過金色的長髮，吹風機的熱風吹起髮絲，飛揚，落下。
動作很慢，很認真。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專注。
李陽喝了口薑湯。
微辣，帶著紅糖的甜。
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鄭曉月回來了。
她換了鞋，看了看餐桌上擺好的兩碗薑湯，又看了看衛生間門口吹頭髮的麗芙。
嘴角彎了彎。
麗芙的手指穿過長發，吹風機嗡嗡作響，熱風捲起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暈。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鏡子裡的自己，又仿佛透過鏡面，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鄭曉月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干毛巾。
「芙芙，薑湯給你盛好了，趁熱喝。」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把毛巾遞給李陽。
「你給她擦擦，手別老舉著。」
李陽接過毛巾，走到麗芙身後。
女孩從鏡子裡看見他，關了吹風機。熱風停止，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來吧。」
李陽說。
麗芙「嗯」了一聲，沒動。她的頭髮半干，發梢還滴著水，順著脖頸滑進家居服領口。
李陽拿起毛巾，動作輕柔地包裹住她濕潤的發尾，一點一點吸走水分。
指尖偶爾擦過她後頸的皮膚，溫熱，微涼。
麗芙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鄭曉月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彎起一個欣慰的弧度，轉身回了廚房。
「我還燉了點排骨湯，晚上喝。」
她聲音從廚房傳來。
「好。」
李陽應著，手上動作沒停。
毛巾順著髮絲往下，吸飽了水分，變得沉甸甸的。
麗芙的頭髮很軟，金色里夾雜著幾縷更淺的鉑金色，在燈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好了。」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麗芙轉過身，抬起眼看他。
冰藍色的瞳仁里映著他的臉，還有背後鏡子裡模糊的光影。
她伸手，很自然地幫他把歪掉的衛衣領口整理了一下。
「你也去洗吧。」
她說，
「別感冒了。」
「不急。」
李陽指了指餐桌，
「先把薑湯喝了。」
兩人走到餐桌旁。
鄭曉月已經回了自己房間，客廳里只有電視開著，播放著一檔聲音嘈雜的綜藝節目。
薑湯盛在白瓷碗裡，深褐色的湯麵浮著幾點油星，熱氣氤氳。
麗芙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姜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一點點擴散開來。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李陽坐在對面，沒喝自己的那碗，只是看著她。
女孩的臉頰被熱氣熏出一點淡淡的紅。
鼻尖很挺，唇色是自然的淺粉，隨著吞咽的動作，喉結輕輕滑動。
很安靜。
只有電視裡誇張的笑聲，和碗勺輕碰的聲響。
麗芙喝完了。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咔」一聲輕響。
「好喝。」
她說。
李陽這才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姜味夠勁，甜度也剛好。
「媽的手藝一直很好。」
他說。
麗芙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李陽喝完薑湯，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
麗芙也站起來。
「不用，你歇著。」
李陽把兩個碗疊在一起，
「今天夠累的了。」
麗芙沒堅持，但也沒坐下。
她靠在餐桌邊，看著李陽的背影走向廚房。
水流聲嘩嘩響起，碗碟碰撞，泡沫翻湧。
李陽洗得很認真，每個碗都沖三遍，然後放進瀝水架。
水珠順著白瓷邊緣滑下，滴在不鏽鋼架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麗芙走過去，拿起旁邊的抹布，開始擦洗好的碗。
動作很慢，很仔細。
李陽側頭看她。
女孩低著頭，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睫毛很長，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手指捏著碗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累了就去休息。」
他說。
「不累。」
麗芙搖頭，
「想...待著。」
李陽沒再勸。兩人就這麼並排站著，一個洗，一個擦。
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潮濕的土腥味，還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很平常。
很安寧。
洗完最後一隻碗，李陽關掉水龍頭。
他伸手，把麗芙手裡擦碗的抹布拿過來，搭在水槽邊。
「手都泡皺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翻過來看。
女孩的掌心確實有幾道被水泡出的白痕。
「沒事。」
麗芙想抽回手。
李陽沒松。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那些白痕。
動作很慢，帶著點試探。
麗芙的呼吸屏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帶著溫熱的體溫，順著掌心的紋路，一下，一下。
很輕。
但很清晰。
「阿陽...」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李陽抬起眼。
麗芙的耳尖紅透了。
她別開視線，盯著牆角的垃圾桶。
「你...手好涼。」
李陽鬆開手。
「我去洗澡了。」
他說。
麗芙點點頭，沒看他。
李陽轉身往衛生間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
他回頭。
麗芙抬起頭。
「今晚早點睡。」
李陽說，
「明天沒課，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麗芙問。
「好地方。」
李陽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