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重新響起，嘩啦啦的，隔著門板，顯得有些遙遠。
麗芙站在廚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腕。
皮膚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很淡，但一直在。
她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電視還開著，綜藝節目的聲音很吵，但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他站在自己身後，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幫她擦乾水分。
指尖偶爾擦過頸側的皮膚。
很輕。
像羽毛掃過。
麗芙把臉埋進抱枕里。
肩膀微微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開了。
李陽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換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
他看見沙發上的麗芙，走過去。
「怎麼還不睡？」
麗芙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像星星。
「等你。」
她說。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她身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
「等我幹嘛？」
麗芙沒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很輕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指尖微涼。
李陽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驅散了涼意。
「想知道...明天...」
麗芙開口，聲音悶悶的，
「去哪？」
「說了是秘密。」
李陽用另一隻手，揉了揉她半乾的頭髮，
「早點睡，養足精神。」
麗芙點點頭，但沒動。
她靠過來，頭輕輕枕在他肩膀上。
金色的髮絲蹭在他頸側，痒痒的。
呼吸很輕，很慢。
很安心。
李陽沒動。他只是輕輕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電視屏幕里模糊晃動的人影。
綜藝節目的聲音很遠，窗外的夜色很濃。
過了大概十分鐘，麗芙的呼吸變得平緩。
睡著了。
李陽側過頭。
女孩的臉靠在他肩上，睫毛垂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嘴唇微微張開，很安靜。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後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還有窗外隱約的雨聲。
又下起來了。
李陽看著懷裡的女孩。
燈光從廚房透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金色的頭髮有點亂，有幾縷貼在臉頰上。他伸手，輕輕幫她撥開。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溫熱，柔軟。
麗芙的睫毛動了動，但沒醒。
李陽收回手，靠進沙發里。
「He makes me feel safe.（他讓我覺得安全。）」
腦海里，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這句話。
還有筆記本上的那行字。
【He is my light.（他是我的光。）】
他低頭，看著女孩的睡顏。
「傻姑娘。」
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蓋過。
然後，他輕輕托起她的腿彎，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很輕。
像抱著一片雲。
麗芙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往他懷裡蹭了蹭。
沒醒。
李陽抱著她，走到她的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
他用腳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房間很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成方塊，放在床尾。
李陽把她放在床上。
動作很輕，很小心。
然後，幫她脫掉拖鞋，把她的腿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到她下巴。
麗芙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呼吸平緩。
很安靜。
李陽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彎腰，很輕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晚安。」
他低聲說。
然後轉身，關上房門。
走廊很安靜。
鄭曉月的房間門縫透出微光。
李陽走到自己房門前，手放在門把上。
金屬門把有點涼。
他頓了頓，回頭。
麗芙的房門關著。
他站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桌上，筆記本電腦還亮著。
屏幕的光映在牆壁上，明明滅滅。
李陽走到桌前，坐下。
剛點開瀏覽器...
一封郵件，就飛了過來。
發件人，是陳雲舟。
那位...
麗芙的生活導師。
同時，也是自己的心理課老師。
郵箱裡，陳雲舟的郵件靜靜躺著。
光標移動過去，點擊。
正文很短。
「李陽同學，近期是否方便？想邀請你參加一個心理學工作坊，主題是『跨文化背景下的情緒識別與共情訓練』。」
「時間初定下周三下午，地點在市圖書館四樓多功能廳。」
「參與者不多，以本校心理學專業學生為主，也會邀請幾位特別嘉賓。」
「希望你能來，這對你的工作很有幫助。」
落款是陳雲舟。
附了一個報名連結。
李陽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關鍵詞。
跨文化。
情緒識別。
特別嘉賓。
他手指在滑鼠上滑動，點開了報名連結。
頁面跳轉，是一個簡單的表格。
姓名，學號，聯繫方式。
下面還有個下拉菜單，寫著「參與動機」。
他掃了一眼選項。
「提升心理學專業工作技能。」
「對跨文化交流感興趣。」
「其他。」
李陽沒填。
直接關掉了頁面。
他靠進椅背里，盯著天花板。
雨聲很密。
空調出風口吹下來的冷風，掃過後頸，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不理解...
自己甚至不是心理學專業的學生。
只是選修了他的課而已...
雖然自己這看似異常的學習積極性，引起了陳雲舟的注意。
那傢伙還屢次三番地勸自己換專業，跟他好好學什麼的...
但。
突然邀請他參加什麼工作坊...
陳雲舟這是想幹什麼？
他起身，走到窗邊。
雨幕從屋檐傾瀉下來，在路燈的光暈里織成一片晃動的金線。
街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劃破雨幕，又迅速消失。
他站了一會兒。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是麗芙。
【麗芙：睡了？】
李陽看了看時間。
十一點四十。
【李陽：還沒。你呢？】
【麗芙：睡不著。】
【李陽：怎麼了？】
【麗芙：沒什麼。】
【麗芙：就是……想問問你。】
【李陽：問什麼？】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一條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很短，只有兩秒。
李陽點開。
女孩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點鼻音，輕輕的，軟軟的。
「明天……」
她頓了頓。
「你帶我去的地方，遠嗎？」
李陽嘴角彎了一下。
他按下語音鍵。
「不遠，坐公交大概半小時吧。」
發送。
想了想，又打字補了一條。
【李陽：早點睡吧，明天九點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