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湖。
不大，但很安靜。
湖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岸邊的垂柳。
湖邊有一條木棧道，彎彎曲曲地延伸到遠處。
有老人在湖邊釣魚，有小孩在追逐嬉鬧，還有情侶坐在長椅上看書。
很普通，很日常。
但麗芙卻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喜歡嗎？」
李陽問。
麗芙沒回答。
她只是鬆開他的手，往湖邊走了幾步。
然後停下。
站在那裡，看著湖面。
風吹過，掀起她裙擺的一角。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像是一幅畫。
李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麗芙才轉過身。
她的眼眶有點紅。
但嘴角是彎的。
「很...奇妙的地方。」
她的聲音有點啞。
「之前某次上學的時候，我坐過了站。」
李陽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原本還挺慌的，擔心遲到，擔心受罰。」
「但在這兒下了車後...」
「看著樹葉落在湖面上，聽著周圍老人拉琴的聲音...忽然就沒那麼怕了。」
「後來有空的時候，我也偶爾會過來坐坐。」
他頓了頓，看著湖面，
「有時候想事情，有時候什麼都不想，就坐著發呆。」
麗芙沒吭聲。
她低下頭，看著湖面上的倒影。
兩個人的影子挨在一起，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真好...」
她說。
李陽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沒讓你失望吧？」
麗芙被他捏得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
「沒有哦...」
「我很喜歡這種...安靜的地方。」
她說著，輕輕抬起手，反握住他的手指。
湖水輕輕晃動，將他們的倒影揉碎，又緩緩拼湊。
麗芙沒鬆開手。
她反而側過身，面對著李陽，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
「所以阿陽...」
「嗯？」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還會記得...當時的你，見到這樣的景色後，是怎樣的心情嗎？」
李陽想了想，緩緩抬頭，視線落在遠處的湖面上：
「安靜的時候，腦子就不會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而且你看，湖在那裡，樹在那裡，釣魚的人在那裡...」
「它們都不會跑，也不會變。」
「就感覺...」
他頓了頓，找到一個詞，
「很確定。」
麗芙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映著陽光，亮晶晶的。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輕輕埋進他的肩窩。
動作很輕，很自然。
金色的髮絲蹭在他的頸側，痒痒的。
「我懂。」
她悶悶地說。
李陽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
兩人就這麼在湖邊站著，誰也沒再說話。
風吹過，柳枝輕輕搖擺，湖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有小孩笑著從旁邊跑過，聲音清脆。
麗芙的呼吸很輕，很慢。
「我能經常來嗎？」
她忽然問。
李陽輕輕點頭：
「只要你想。」
麗芙的嘴角彎起來。
彎得很用力，像是要努力壓住似的。
她鬆開他的手臂，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轉過身，倒退著走，面對著李陽。
裙擺在她腿邊輕輕晃動。
「阿陽。」
「嗯？」
她眨了眨眼：
「如果我們必將錯過一段時間...」
李陽輕輕一笑：
「那我就在這裡等你。」
麗芙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起來。
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
她說。
李陽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身上，金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飛揚。
淺藍色的裙擺，白色的帆布鞋。
還有那張笑得毫無保留的臉。
很美。
美得像幅畫。
李陽微微一頓。
心跳加速。
敲在肋骨上，咚咚作響。
「麗芙。」
他忽然開口。
「嗯？」
女孩停下腳步，看著他。
李陽走過去，走到她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皮膚很軟，溫熱。
麗芙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躲，但睫毛顫動得厲害。
「阿陽...」
她聲音小小的。
李陽應了一聲，淡淡開口：
「有根頭髮。」
他輕輕把那根金色的髮絲從她臉頰上拈起來，然後鬆開。
髮絲隨風飄走。
麗芙輕輕吞了口唾沫。
什麼嘛...
只是一根頭髮而已...
搞得她心裡亂糟糟的。
看她這副樣子，李陽忍不住笑出聲來。
「走吧。」
他輕輕摸了摸麗芙的腦袋，
「帶你去棧道那邊看看。」
麗芙點點頭，轉身往前走。
李陽跟上去，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驅散了清晨殘留的涼意。
兩人沿著木棧道慢慢走。
棧道彎彎曲曲，延伸到湖中央的觀景亭。
亭子裡坐著幾對情侶，還有帶著孩子的一家三口。
很熱鬧，但不吵。
麗芙的步子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湖面。
有時候，她會蹲下來，看棧道縫隙里生長的水草。
水草隨著水波輕輕搖擺，葉子上還掛著昨晚的雨滴。
「它們...不會被水沖走嗎？」
她問。
「不會啊。」
李陽說，
「它們的根，扎得還挺深的。」
麗芙抬起頭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好奇。
「那...人呢？」
她問，
「人的根，要扎在哪裡？」
李陽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有點突然。
他沒想到，一個並非以中文為母語的人，能忽然蹦出這麼一句頗有哲理的話來。
他想了想...
隨後。
「不知道。」
他老實地回答，
「可能扎在喜歡的地方吧。」
麗芙低下頭，看著水草。
「這樣啊...」
她低聲說著。
李陽看著她的側臉。
女孩的睫毛垂著，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
很安靜。
很認真。
在想事情的樣子。
他沒打擾她。
只是握著她的手，稍微緊了緊。
過了好一會兒，麗芙才站起身。
「走吧。」
她說。
「想通了？」
李陽問。
麗芙搖搖頭。
「沒想通。」
她頓了頓，
「但是...」
「先不想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現在...我有更想做的事。」
李陽微微挑眉：
「什麼？」
麗芙沒回答。
只是拉著他，繼續往前走。
然後，他看著麗芙。
「渴了沒？」
他說，
「棧道那邊有個小賣部來著，一起去買點喝的？」
「嗯。」
兩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李陽牽起麗芙的手，往棧道那邊走。
但走到一半，麗芙卻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李陽問。
麗芙沒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