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棧道盡頭，觀景亭旁邊有一小片開闊的草地。
草很綠，修剪得很整齊，邊緣種著一圈低矮的灌木。
麗芙鬆開李陽的手，走進草地里。
然後，她忽然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動作很輕，裙擺鋪開，像一朵淺藍色的花。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阿陽，來坐。」
李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草有點涼，但很軟。
麗芙沒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李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天空很藍。
雲很白。
有幾隻鳥飛過，翅膀劃出優美的弧線。
「我一直覺得...」
「華夏的天空，很不一樣。」
「沒那麼昏暗，沒那麼潮濕...」
麗芙說。
李陽應著，但眼睛看著她。
女孩的臉在陽光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金色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鼻尖挺翹，嘴唇是自然的淺粉色。
側臉線條柔和，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很好看。
他看著看著，就有點出神。
麗芙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
她轉過頭，看著他。
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雲慢慢飄過。
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濕氣，還有青草的味道。
很安靜。
很舒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麗芙忽然開口。
「阿陽。」
「嗯？」
「要是我被帶回去了的話...」
李陽打斷她：
「我不是說了嗎...」
「我跟你一起去。」
麗芙抿著嘴角，輕輕拽著地上的草荇：
「我不想...」
李陽笑起來：
「放心，我在哪都能活。」
「但是你媽媽...」
「她舉雙手贊成的。」
李陽說，
「她老念叨，說我爸年輕時候滿世界跑，我倒好，二十歲了還沒出過省。」
麗芙的嘴角彎了彎。
「她...很開明呢。」
李陽有點得意：
「包的啊。」
「不然怎麼教出我這種人來的？」
麗芙輕輕笑出聲。
然後她又安靜下來。
手指在草地上，繼續慢慢地劃。
肩膀微微發抖。
李陽看著她，心裡有點軟。
他伸出手，輕輕環住她的肩膀。
把女孩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麗芙沒抵抗。
順從地靠過來，臉埋在他的胸口。
呼吸很輕，很慢。
李陽能感覺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而清晰。
兩人就這麼抱著，坐在草地上。
陽光很好，風很輕。
湖面波光粼粼，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陽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
是陳雲舟。
這次不是郵件了。
而是直接發過來的消息。
【陳雲舟：李陽同學，在忙嗎？】
李陽皺了皺眉。
他單手打字，回復。
【李陽：在，老師有什麼事？】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就回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陳雲舟：還是昨天工作坊的事。】
【陳雲舟：昨天郵件說得比較籠統，今天想跟你詳細聊聊。】
【陳雲舟：這個工作坊，其實是幾個高校聯合辦的，講師都是業內很厲害的前輩。】
【陳雲舟：參加的話，不僅能拿到證書，表現好的話，還能直接推薦去心理診所實習。】
【陳雲舟：我知道你不是心理專業的，但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
【陳雲舟：上次你給蘇清瑤做的那個疏導，效果非常好，我後來問過她，她說感覺好多了。】
【陳雲舟：而且，你是班上的心理委員，這方面的工作經驗也很重要。】
【陳雲舟：如果這次能參加，對你以後無論是評優還是找工作，都有很大幫助。】
李陽看著這一長串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條一條地看。
陳雲舟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他不是心理專業的，但選修課成績很好，也確實喜歡這方面的東西。
而且，班上同學有心理問題，也確實找他聊過。
如果能有正規的培訓和證書...
對他來說，確實是好事。
但。
他看了看懷裡的麗芙。
女孩的臉還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穩。
李陽心裡有點猶豫。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耽誤陪麗芙的時間。
尤其是現在，麗芙正處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陳雲舟：時間初定下周三下午，三點到六點，地點在市圖書館四樓。】
【陳雲舟：你放心，不會耽誤太久，就三個小時。】
【陳雲舟：而且，這次工作坊的主題是『跨文化背景下的情緒識別與共情訓練』。】
【陳雲舟：對你理解麗芙同學的情況，也會很有幫助。】
李陽的心動了一下。
跨文化背景。
情緒識別。
共情訓練。
這幾個詞，確實戳中了他的需求。
他懷裡的麗芙，就是跨文化背景。
她的情緒，有時候他也讀不太懂。
如果能學會更專業的方法...
【李陽：老師，我考慮一下。】
他回復。
【陳雲舟：當然，不著急。】
【陳雲舟：報名截止是明天中午，你慢慢想。】
【陳雲舟：不管去不去，都沒關係。】
消息發完，陳雲舟就沒再說話了。
李陽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麗芙動了動。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有事嗎？」
李陽搖搖頭：
「放心，沒啥事兒。」
「就是陳老師發消息，問我參不參加一個心理學的工作坊。」
麗芙眨了眨眼：
「陳老師？」
「嗯...我的心理科老師，陳雲舟。」
麗芙恍然大悟：
「我認得他。」
李陽笑了笑：
「生活導師？」
麗芙點頭，隨後輕輕聳了聳肩：
「不過，我和他沒什麼交流。」
「只有剛開學的那段時間...」
麗芙張了張嘴，重新把話題轉向李陽：
「那，你要去嗎？」
李陽抬手，輕輕摸了摸鼻尖：
「我也不知道...」
但話音未落，麗芙就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淡淡開口：
「想去就去...」
「你的事，很重要。」
李陽眨了眨眼。
似乎沒想到麗芙會這麼直接地支持他。
「主要是...」
他還想說點什麼。
但被麗芙打斷了：
「沒什麼的。」
「你陪了我這麼久，我也該支持你做些自己的事了。」
「畢竟我們是男女朋友嘛...」
「相互支持，也是應該的。」
李陽笑了起來。
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
他說，
「那我回復陳老師，說我去了。」
「嗯。」
麗芙點點頭。
李陽拿出手機，給陳雲舟發消息。
確認收到後，才鎖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