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棧道盡頭,觀景亭旁邊。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靠在欄杆上。
背對著他們,看著湖面。
穿著黑色的運動褲,灰色的連帽衛衣。
帽子拉起來,蓋住了頭。
雖然看不到臉...
但那個背影,李陽太熟悉了。
是胡森。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他。
話說這小子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麼呢?
李陽皺了皺眉。
他拉著麗芙,走過去。
走近了,才聽見胡森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語氣里的煩躁。
「...我知道了,但我和她真沒啥關係。」
「行吧行吧,我抽空回去。」
「但是最近肯定不行啊,我還得上課呢。」
「哎呀行了醒了,我掛了。」
他皺著眉,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靠在欄杆上,肩膀垮著。
李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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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森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看見是李陽和麗芙,他愣了一下。
「我chovy?陽子?小學妹?」
他的視線在兩人牽著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你們...怎麼在這兒?」
李陽挑眉:
「我還想問你呢。」
「一個人跑這兒來幹嘛?散心?」
胡森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算...是吧?」
他說。
李陽看著他。
胡森的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跡,像是沒睡好。
平時他雖然運氣差,但精神頭總是很足。
今天這副樣子,倒是少見。
「怎麼,什麼情況?」
李陽問,
「家裡有事兒?」
胡森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陽,又看了看麗芙。
最後,還是開了口。
「我一個...朋友。」
他說得含糊其辭,
「最近忽然找到我家裡去了。」
「然後...我爹跟我說,我和人家小時候有過什麼約定來著...」
他說著,低下頭,手指摳著欄杆上的鏽跡:
「所以我爸今天給我打電話...」
「問我的意見咋樣...啥的。」
李陽挑了挑眉。
約定?
區區朋友間的約定而已,能給這小子整這麼抑鬱?
這裡面肯定有鬼。
於是,他稍稍眯起眼睛,饒有興趣地問道:
「所以...」
「是什麼約定?」
胡森咧了咧嘴,一時間有點語塞。
看表情,好像很難為情的樣子。
搞得李陽越發好奇了。
旁邊的麗芙也多少有了點興趣,稍稍抬起頭來,跟李陽一起望向了胡森的眼睛。
最終...
在這倆人的注視之下。
胡森只得老老實實地撓了撓頭,弱弱回應:
「就是...那個啊。」
「那個...比較傳統的那種...」
「比較守舊的那種...」
「咱們這個時代特別少見的那種...」
看他這一反常態,扭扭捏捏的樣子,李陽頭都大了:
「老胡你不是讓誰給奪舍了吧...」
「爺們點兒,大大方方的,說就是了。」
「放心,都是哥們兒。」
「不論你說的東西再怎麼離奇,我們也不會笑話你的。」
說著,還看了看身邊的麗芙。
麗芙也跟著輕輕點頭,淡淡開口:
「嗯...」
「放心吧,我們受過專業訓練。」
「不論聽到什麼,都不會笑的。」
「...除非...忍不住。」
這是一部電影的台詞。
阿陽拉著她一起看過。
還挺有意思的。
既然小學妹都這麼說了...
那...胡森沒辦法,只能開口:
「那說好了...」
「我說出來,你們別笑啊。」
「就是...」
「娃...」
李陽沒說話。
麗芙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看著胡森,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淡淡的好奇。
「娃...」
李陽挑眉。
就憑這兩個字...
他好像,已經猜到一些了。
「娃...娃...」
「親。」
胡森終於說完了這三個字。
隨後,長舒一口氣。
整個人如釋重負。
李陽頓住了,麗芙也一時間沒什麼反應。
但二人發愣的原因是完全不同的。
麗芙只是單純沒太反應過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而已。
作為一名非中文母語者,她只能從這個詞的字面意思嘗試理解。
所以娃娃親...
Baby marriage ?
應該是...
這麼翻譯的吧?
娃娃...結婚?
是類似過家家的那種?
看麗芙一臉困惑的表情,李陽多少也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於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開口告訴她:
「這個詞有衍生意義,所以不能直譯。」
「從它的含義來描述的話,你可以將其理解為...」
「Arranged betrothal of minors. (未成年人訂婚安排。)」
麗芙恍然大悟。
又學到一個新的詞彙。
果然,華夏文化博大精深呢。
厲害厲害。
活到老,學到老。
「有點像古歐洲貴族們的政治聯姻活動...」
「這種行為,在華夏是...合法的嗎?」
麗芙淡淡開口,有點疑惑。
李陽搖了搖頭:
「當然不。」
「這種口頭婚約一般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在民間,尤其是上一輩的老人中,還是備受認可的...」
「這也是老胡頭疼的原因吧。」
「畢竟這種娃娃親,大多由老一輩的人在十幾年前就決定好了,可你連對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
「就這樣與一個毫無感情,甚至不知道高矮胖瘦的人結婚,換誰來都不太好接受吧?」
麗芙輕輕點頭:
「Understand.(理解了。)」
看著一本正經討論英語的二人,胡森眼角瘋狂抽搐。
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告訴這倆人啊...
結果隨後,李陽忽然托著下巴說道:
「這種事情,你去和女方那邊聊聊不就好了?」
「都是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了,心裡一般都是比較牴觸這種封建餘毒的吧?」
「你倆人稍微商量商量,取消婚約不就好了?」
結果胡森卻一臉頭疼的樣子:
「問題就在這兒啊...」
「這婚約,是對方提出來的。」
「她都...找到我家裡去了...」
李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那對方...還挺主動的嘛。」
胡森撓了撓頭,臉色更苦了:
「主動過頭了啊...」
「她都直接找到我爸媽那兒去了,還是帶著婚貼去的。」
「我爸媽那意思是,至少得見一面,聊聊看。」
李陽聳聳肩:
「聊聊又不會少塊肉。」
「萬一是個不錯的姑娘呢?」
胡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陽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運氣...」
「初中談的那個,卷了我兩萬塊錢直接就跑路了。」
「高中談的第一個,腳踏三條船我是備胎。」
「第二個,跟我借錢說是給奶奶治病,結果轉頭就去整容了。」
「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