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和麗芙同時低頭看去。
《中國現代詩選》。
呂睿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這...這個...」
蘇晚捧著熱可可，小口喝著：
「上次你說對文學不感興趣。」
「但我覺得，興趣是可以培養的。」
「至少...至少得先了解，才能判斷喜不喜歡，對吧？」
呂睿張了張嘴，求助地看向李陽。
李陽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麗芙卻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本書的封面。
「海子。」
她輕聲念出扉頁上印著的名字。
蘇晚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你知道他？」
麗芙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讀過一點，記得一些。」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呂睿瞪大眼睛：
「這你也知道？」
李陽也微微挑眉。
麗芙耳尖微紅：
「以前...偶然推薦過。」
蘇晚的眼神變了變，看向麗芙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
「那你...覺得這首詩怎麼樣？」
麗芙想了想，很慢很認真地說：
「很溫暖...也很孤獨。」
蘇晚微微挑眉：
「溫暖...孤獨？」
麗芙點頭：
「把所有的祝福都給了別人...但自己，什麼都沒有...的感覺。」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呂睿聽得一愣一愣的。
蘇晚輕輕放下杯子，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你說得對。」
她看著麗芙，
「這是很準確的解讀。」
麗芙輕輕點點頭，把臉往圍巾里縮了縮。
李陽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溫熱。
「所以。」
蘇晚轉回目光，看向呂睿，
「我想你也讀讀看，然後告訴我你的理解。」
呂睿苦著臉：
「我...我試試...」
蘇晚語氣平靜，但很堅定：
「別只是試試。」
「下周六之前，讀完，然後告訴我。」
呂睿求助的眼神再次飄過來。
李陽假裝沒看見，低頭喝自己的奶茶。
麗芙悄悄勾了勾李陽的手指。
李陽回握了一下。
「對了。」
蘇晚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拿出一個淺藍色的筆記本，
「這個，給你。」
她把本子推到呂睿面前。
呂睿接過，翻開一看，裡面是工工整整的字跡，摘抄了很多詩句，旁邊還有蠅頭小字的批註。
「這...」
蘇晚說：
「我的讀書筆記。」
「你或許想參考一下。」
奶茶店裡的空氣凝固了兩秒。
呂睿捧著那本《中國現代詩選》，手指頭都在微微顫抖，表情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
「這...這...」
他憋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
「蘇同學，你認真的啊？」
蘇晚點點頭，很平靜。
「認真。」
「我...我這人一看書就犯困，尤其是...」
呂睿苦著臉，試圖掙扎。
「尤其是詩歌這種...飄在雲端的東西，我真欣賞不來。」
蘇晚的視線落在那本書上，聲音依舊溫溫柔柔，但語氣不容置疑：
「那你就當完成任務。」
「就像...遊戲裡必須刷的日常任務。」
她用了呂睿能理解的比喻。
呂睿噎住了。
他求助地看向李陽。
李陽低頭喝奶茶，假裝沒看見。
麗芙則安靜地看著那本詩選的封面，冰藍色的眼睫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呂睿絕望地嘆了口氣，把書塞進自己背包里。
「行吧行吧...我試試。」
他說得有氣無力。
蘇晚的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收回視線，輕輕拿起熱可可，小口喝著。
呂睿坐立不安了一會兒，又開始沒話找話。
「那個...蘇同學。」
「嗯？」
「你平時...除了讀書，還喜歡幹什麼？」
蘇晚想了想：
「散步。」
「看雲。」
「聽雨。」
呂睿：「...」
他感覺自己問了個寂寞。
「就...就這些了？」
「嗯。」
蘇晚點頭，補充道：
「這些事，不用說話，很適合我。」
呂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芙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也是。」
蘇晚和呂睿同時看向她。
麗芙捧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在挪威的時候，經常一個人...看雪。」
「能看很久。」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不用說話，很安靜。」
蘇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懂那種感覺？」
麗芙點點頭。
呂睿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倆人怎麼忽然就對上頻道了？
他撓撓頭，插不上話。
李陽看著麗芙，嘴角彎了彎。
倒是能看出來。
這倆人挺像的。
四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話題大多圍繞著日常瑣事，還有學校里的一些活動。
呂睿大部分時間都在乾瞪眼。
蘇晚偶爾會問麗芙幾句關於挪威的事，麗芙一一回答，言簡意賅。
李陽在旁邊當背景板，偶爾插一句嘴，活躍一下氣氛。
但大部分時候，他都在觀察。
觀察呂睿的窘迫，觀察蘇晚的平靜，還有麗芙偶爾流露出的那種...溫和的共情。
傍晚五點多，奶茶店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蘇晚看了看手機，站起身：
「我該回去了。」
呂睿如蒙大赦，趕緊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這次他說得很快，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四個人走出奶茶店。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麗芙下意識地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呂睿和蘇晚走在前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呂睿時不時側頭說句什麼，蘇晚點點頭，偶爾回應一兩個字。
看得出來，呂睿還是緊張，但比之前好了一點。
至少沒那麼手足無措了。
走到公交站，蘇晚停下腳步。
「到這裡就好了。」
呂睿「哦」了一聲，有點訕訕地收回手。
「那...那下周六，我去接你？」
蘇晚搖搖頭：
「不用，我們在文化中心門口見就行。」
呂睿撓撓頭：
「也行...」
公交車來了。
蘇晚朝他們點點頭，轉身上車。
白色連衣裙的裙角在車門關閉的瞬間，輕輕揚了一下。
公交車駛離站台。
呂睿站在原地，長長地吐了口氣。
「總算走了...」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覺怎麼樣？」
呂睿苦著臉：
「還能怎麼樣...就那樣唄。」
「她讓我讀詩選，我頭都大了。」
麗芙輕聲說：
「但至少...你們有了共同話題。」
呂睿愣了一下：
「什麼？」
麗芙解釋：
「詩。」
「她希望你了解她喜歡的東西。」
「這是...好的開始。」
呂睿眨眨眼，似乎沒太聽懂。
李陽揉了揉麗芙的頭髮，對呂睿說：
「聽她的，沒錯。」
呂睿看看李陽，又看看麗芙，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我回去硬啃那本詩選。」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陽子，你們之後幹嘛？」
李陽和麗芙對視一眼。
嗯...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