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
周明補充道，
「陳老師的工作坊下周三，案例分享環節會講到有關焦慮症的干預治療方案。」
「他覺得，你來聽聽或許有幫助。」
李陽應聲：
「我知道了，謝謝。」
周明的聲音依舊溫和：
「總而言之，保持聯繫。」
電話掛斷。
李陽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眉頭微微蹙起。
創傷性事件。
和麗芙「很不同」的形成原因。
這算是對之前陳雲舟說法的補充了。
可他還沒問，周明就先一步把這些信息告訴了他...
是篤定他會插手了？
他想起麗芙對陳雲舟笑容的評價——
臉上的笑容很標準，標準得...有點不太對勁。
陳雲舟，這個人，完全就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狐狸。
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看起來柔軟無害，但每個結點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李陽收起手機，轉身走回麗芙身邊。
女孩還站在原地，抱著栗子袋，微微仰著頭，看小區門口那盞格外明亮的路燈。
燈光落在她淺金色的發梢上，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結束了嗎？」
她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李陽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栗子袋，騰出一隻手牽住她，
「嗯，走吧，回家。」
麗芙點點頭，跟著他往小區里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輕聲問道：
「是...關於那個留學生的事？」
果然...
那點距離，根本避不開麗芙的耳朵啊。
於是李陽「嗯」了一聲，承認了她的說法。
「周明很直接。」
他解釋了一下，
「似乎...猜到我會主動找他一樣。」
「那個留學生叫伊洛蒂，文學院的。」
「情況和你...有點像，但據說成因不太一樣。」
麗芙的腳步沒停，只是握著李陽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陳老師覺得...」
李陽斟酌著用詞，
「如果你們有機會聊聊，可能對彼此都有幫助。」
「當然了，你上次就說過你不願意的。」
「所以我打算自己去看看。」
麗芙沒立刻回答。
兩人走過小區里那條熟悉的，種著冬青的小徑。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再拉長。
快到單元樓門口時，麗芙才開口，聲音很輕：
「我需要...想想。」
李陽看了她一眼，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總之，不用有任何壓力。」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我可以先去了解一下，然後幫你觀察觀察，不用著急。」
麗芙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映著樓道里漏出的暖黃燈光。
而後，輕輕開口：
「阿陽。」
「你...」
她似乎在組織語言，
「如果我去的話，你會跟我一起吧？」
李陽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要是想去的話，我當然會陪著你。」
麗芙的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點了點頭：
「行...那就去吧。」
兩人走進樓道，按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
李陽按下樓層按鈕，電梯緩緩上升。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運行的輕微嗡嗡聲。
麗芙忽然靠過來，把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
電梯抵達樓層。
李陽抬手按住電梯門，等麗芙先出去。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輕響。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燈光鋪滿整個空間。
客廳里靜悄悄的，沙發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几上的果盤還剩半盤沒吃完的草莓，廚房裡沒有傳來往常的飯菜香氣。
鄭曉月不在家。
李陽彎腰換鞋，隨手把栗子袋放在玄關柜上。
拿出手機撥通鄭曉月的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機場。
鄭曉月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帶著點急匆匆的意味。
「陽子啊，我臨時得出個差，剛到機場，還有半小時登機。」
「你爸船上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得趕過去處理，大概三四天就回來。」
「冰箱裡有包好的餃子，還有上次你爸帶回來的三文魚，你們倆想吃什麼自己弄。」
「錢我放你書桌抽屜里了，不夠再跟我說。」
「對了，照顧好芙芙，別讓她吃涼的，她胃不好。」
一連串的吩咐說完，不等李陽回話，電話那頭傳來登機提示音。
鄭曉月匆匆說了句「我先掛了」，電話就斷了。
李陽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聳了聳肩。
「我媽臨時出差，家裡就剩我們倆了。」
麗芙剛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聞言動作頓了頓。
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耳尖瞬間泛起淡粉。
「就…就我們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放得很輕。
「嗯，估計三四天才能回來。」
李陽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晚飯想吃什麼？冰箱裡有餃子還有三文魚。」
麗芙低頭想了想，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毛衣下擺。
「餃子吧。」
「方便。」
李陽應了聲好，轉身走進廚房。
冰箱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上層果然擺著兩包速凍餃子，還有切好的三文魚塊用保鮮膜封著，旁邊放著一小袋香菜和幾個雞蛋。
李陽拿出一包豬肉白菜餡的餃子，又燒了壺水。
麗芙跟著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他忙活。
傍晚的天光透過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寬闊的背上，連襯衫的褶皺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她看了會兒，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的腰。
臉貼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清晰的心跳聲。
李陽手裡的動作沒停，笑著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
「怎麼了？」
「沒怎麼。」
麗芙的聲音悶在他襯衫里，帶著點輕微的鼻音。
「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李陽嘴角彎起，沒說話。
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把餃子倒進鍋里，用漏勺輕輕攪了攪，防止粘底。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鍋里水沸騰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餃子煮好撈出來，盛在兩個瓷碗裡，倒了點醋，撒了點香菜。
兩人坐在餐桌旁吃餃子。
麗芙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儲存食物的小松鼠。
李陽時不時給她夾個餃子，看著她耳尖的紅意一直沒褪下去，心裡覺得好笑。
吃完飯，李陽收拾碗筷去洗。
麗芙站在他旁邊，拿著抹布擦桌子。
水龍頭嘩嘩流著水，李陽洗著碗，忽然感覺腰上又貼過來個溫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