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哦了一聲，指尖在杯壁上劃了個圈。
拿鐵表面的奶泡被溫度烘得發皺，印下幾道淺痕。
她想起剛才伊洛蒂聊到詩歌時發亮的眼睛，和聊到社交時下意識繃緊的肩線。
兩種狀態切換得太過自然，不刻意去看根本發現不了端倪。
和她之前戴著社交面具應對陌生人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李陽看她出神，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
「想什麼呢。」
麗芙捂了捂額頭，抬眼看向他。
「我在想，她會不會和我之前一樣，出門前要反覆練習微笑的弧度，對著鏡子練好幾遍打招呼的語氣...什麼的。」
李陽拿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剩餘的咖啡。
溫度已經涼了些，奶香味散了大半，只剩點苦澀的餘味。
「大概率是。」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沒發現她剛才說話的時候，很多句子的節奏都特別規整嗎，像提前背過稿一樣。」
麗芙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
伊洛蒂剛才聊到喜歡的詩歌時語氣很隨意，甚至會蹦出幾個搞怪的詞。
但聊到自己的社交狀態時，每一句都答得特別標準，像照著模板念的。
和她最開始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時的狀態，不能說毫不相干，只能說一模一樣...
「那我們之後要經常和她見面嗎。」
麗芙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攪著奶茶里的吸管。
「看你意願。」
李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要是覺得和她聊天有意思，就多約約，要是覺得累，就不用勉強。」
「反正我們本來也沒什麼目的，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麗芙點點頭，指尖划過手機屏幕上伊洛蒂剛發過來的讀書筆記截圖。
字寫得很漂亮，筆記做得很詳細，旁邊還畫了些可愛的小塗鴉。
「我覺得和她聊天挺有意思的。」
她小聲說，
「至少聊詩歌的時候，很舒服。」
李陽哦了一聲，挑了挑眉。
「那下次可以約她一起去逛書店，學校東門那邊剛開了家二手書店，我之前路過看到有不少舊版的詩集。」
麗芙眼睛亮了亮，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呂睿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呂睿：陽子！救命啊！這詩集我看了三頁，已經睡過去了兩回了！你幫我跟蘇晚求求情行不行，我真的看不下去啊！】
麗芙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陽湊過去看了一眼，也樂了。
他打字回了個【去去去，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你把詩編成 rap 背，說不定還能給蘇晚表演個才藝】，隨手把手機塞回口袋。
呂睿估計這會兒正抱著詩選撓頭，想來短時間內是不會來騷擾他們了。
咖啡喝得差不多了，李陽抬手招來服務員結了帳。
兩人起身往外走，推開咖啡館門的時候，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外面風挺大，吹得人臉上涼絲絲的。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掉光了，枝椏光禿禿的，被風颳得晃來晃去。
麗芙下意識地往李陽身邊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那麼，我們接下來去哪。」
她仰起頭問，發梢被風吹得蹭到李陽的下巴。
李陽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
「陪你去逛逛街？上次你不是說想買幾件厚點的毛衣嗎，過幾天降溫了，別凍著。」
麗芙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確實缺幾件冬裝，挪威的冬天雖然冷，但室內暖氣足，出門基本都是開車，不需要穿太厚的衣服。
這邊不一樣，冬天風大，還濕冷，她上次穿了件薄毛衣出門，凍得打了好幾個噴嚏，被鄭曉月念叨了好幾天。
兩人順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路邊的店鋪陸續亮起了燈。
因為是工作日，街上人不算多，大多是趕著下班的上班族，步履匆匆。
路過一家賣毛絨圍巾的小店時，麗芙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櫥窗里那條米白色的毛絨圍巾上。
圍巾看起來軟乎乎的，織得很密實，邊上還繡了個小小的雪花圖案。
「喜歡？」
李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拉開了店門。
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店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圍巾帽子，顏色都很鮮亮。
老闆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看見他們進來，笑著迎了上來。
「想看點什麼？我們家圍巾都是純羊毛的，保暖性特別好。」
李陽指了指櫥窗里那條米白色的圍巾。
「拿那條給我們試試。」
老闆很快把圍巾拿了過來，料子確實很軟，摸上去像雲朵一樣。
李陽拿起圍巾，繞在麗芙的脖子上，仔細調整了一下長度。
圍巾把她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只被裹成粽子的小貓咪。
「好看嗎。」
麗芙抬手捏了捏圍巾邊緣的絨毛，聲音悶在圍巾里，聽起來軟乎乎的。
「當然了。」
李陽笑了笑，輕輕點點頭，掏出手機掃碼付錢，
「畢竟...你穿什麼都好看。」
麗芙的耳尖瞬間紅了，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老闆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副淡淡的姨母笑。
麗芙沒說話，只是把臉往圍巾里又縮了縮。
出了店門，風比剛才更大了些，圍巾裹得嚴實，一點風都鑽不進來，暖乎乎的。
李陽伸手牽著她的手，揣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裡。
口袋裡還裝著剛才沒吃完的栗子，已經涼透了，但殼子還是硬的。
李陽停下腳步，把那袋涼透的栗子掏出來，隨手塞進路邊的垃圾桶。
麗芙歪了歪頭，看他動作。
「涼了不好吃，等下次路過再買剛出鍋的。」
李陽拍了拍手，重新牽住她的手揣回口袋。
兩人接著往前走，沒走多遠就路過一家賣關東煮的小店。
玻璃門霧氣蒙蒙，裡面坐著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捧著紙杯吃得鼻尖發紅。
麗芙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櫥窗里咕嘟冒泡的煮鍋。
蘿蔔浸在深褐色的湯里，表皮燉得透亮，蟹籽包浮在表面，隨著沸騰的湯水上下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