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蒂指尖掃過桌角堆著的幾本詩集，封皮都磨得起了毛邊，頁邊還留著前主人畫的批註符號。
她把最厚的那本遞到麗芙手裡，封面上印著海子的名字，油墨字已經暈開了些，帶著舊書特有的沉香味。
麗芙接過書，指尖翻過扉頁，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是九十年代的大學校園，梧桐樹下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姑娘，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背面寫了行鋼筆字，字跡很秀氣：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伊洛蒂湊過來看了一眼，栗色的捲髮垂下來，掃過麗芙的手背。
「我剛才翻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估計是之前的主人夾進去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了點笑意。
「說不定這本書以前的主人，也是個和我們一樣喜歡詩的人。」
麗芙點點頭，把照片小心翼翼夾回原處，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上的摺痕。
李陽站在旁邊翻著另一堆散文集，餘光掃過她們倆的互動，腳步往旁邊挪了挪，給她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舊書展人越來越多，幾個穿文學院院服的女生抱著書從旁邊走過。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印著「海大詩社」字樣的帆布包，嘴裡聊著下周的詩歌朗誦會。
伊洛蒂眼睛亮了亮，伸手扯了扯麗芙的袖子。
「你看那個包，詩社最近好像在搞什麼宣傳活動，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麗芙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李陽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陽剛好抬眼，沖她比了個「隨意」的手勢，又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書。
麗芙收回目光，指尖捏了捏書頁的邊緣。
「我...不太擅長在很多人面前說話。」
她聲音壓得有點低，耳尖微微泛紅。
伊洛蒂趕緊擺手，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沒關係沒關係，我也不擅長！」
說著，她又指了指自己，輕輕吐了吐舌頭：
「我上次被拉去當活動志願者，站在台上介紹自己，腿都抖得快站不住了。」
「詩社很多活動都是私下交流的，不用上台發言，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喜歡的詩，偶爾還會組織去海邊野餐，挺放鬆的。」
麗芙眨了眨眼，指尖摩挲著手裡詩集的封皮，心裡有點動。
她之前在挪威的時候，也見到過學校的詩歌俱樂部。
志同道合的人們，每周找個下午圍坐在壁爐邊。
喝著熱可可讀自己寫的詩，冬天的時候窗外飄著雪，屋裡暖烘烘的，特別舒服。
這邊的詩社，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她抬頭看向伊洛蒂，對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神色。
「好...那我們到時候一起去看看。」
麗芙淡淡開口。
伊洛蒂瞬間笑開了，伸手抱了她一下，動作快得像陣風：
「太好了！我本來還怕你不願意去，這下有人陪我了！」
麗芙被她抱得一愣，隨即也彎了彎唇角，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李陽在旁邊看著，挑了挑眉，伸手拿起另一本舊版的《瓦爾登湖》。
翻到扉頁的時候，裡面掉出一張印著書店印章的書籤，上面寫著「1998年購於青城舊書店」，算下來已經有二十多年歷史了。
他把書籤夾回去，拿著書走到麗芙身邊。
「我記得這本書你之前好像提到過？要看麼。」
麗芙抬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伸手接過書。
封皮是藏藍色的，邊角磨得有些發白，是她之前找了好久的老譯本。
「啊...居然還能找到這種書...」
她有些驚訝，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大廳的暖光。
李陽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
「你上次刷視頻的時候盯著人家的藏書看了三分鐘，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
「如何，也算是小有收穫了吧？」
麗芙輕輕點了點頭，低頭假裝翻書，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伊洛蒂在旁邊看著，沖李陽擠了擠眼睛，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隨即很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波德萊爾的詩集，你們先逛，等會兒門口匯合啊！」
說完轉身就扎進了人群里，栗色的馬尾晃了晃，很快就沒了影子。
麗芙抬頭沒看到伊洛蒂的身影，愣了一下。
「她怎麼走了？」
李陽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給我們留二人世界呢，還不好？」
麗芙抬眼瞪了他一下，伸手掐了掐他腰上的軟肉，力道很輕，像撓痒痒。
周圍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往他們這邊看，畢竟兩個顏值出眾的人站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麗芙穿的米白色針織裙剛好到膝蓋，露出纖細的腳踝，腳上穿了雙白色的馬丁靴，靴筒剛好卡在小腿最細的地方，襯得腿又直又長。
脖子上的米白色毛絨圍巾襯得皮膚白得發光，頭髮鬆鬆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散在臉頰邊，被大廳的暖風吹得輕輕晃。
旁邊有幾個男生偷偷往這邊看，拿出手機想拍照，剛舉起手就對上李陽看過去的眼神，趕緊訕訕地把手機收了回去。
李陽低頭在她耳邊說話，熱氣掃過她的耳廓。
「看到沒，好多人看你呢。」
麗芙耳尖一熱，伸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別亂說。」
她聲音悶在圍巾里，聽起來軟乎乎的。
李陽低笑出聲，伸手牽住她的手，揣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裡。
口袋裡暖乎乎的，麗芙的指尖冰涼，被他的手掌整個包裹住，溫度慢慢傳過來。
兩人順著桌子慢慢往前走，桌上的舊書種類很雜。
除了文學類的，還有不少老教材舊畫冊之類的玩意兒，甚至還有八九十年代的武俠小說，封皮都破了，用透明膠帶粘著。
麗芙看到一本畫著北歐神話的舊畫冊，腳步頓了頓，伸手拿起來翻了翻。
印刷質量不算好，紙張都發黃了，裡面的插畫卻畫得很精緻。
奧丁的聖殿建在世界樹的頂端，雷神拿著錘子站在彩虹橋上，畫風和她小時候看的那本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
她指著畫裡的 Freyja 女神，指尖輕輕划過頁面。
「我媽以前總給我講她的故事，說她掌管愛與美，還會駕著貓拉的戰車。」
李陽湊過去看了一眼，畫裡的女神穿著金色的裙子，身邊蹲了兩隻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貓。
看起來，還怪威風的。
「你小時候也信這些？」
他笑著問。
麗芙點點頭，指尖摸了摸畫裡的貓。
「信啊，我小時候還總蹲在院子裡等她的戰車路過，想讓她把我家那隻貓也拉去當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