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依依吃撐了。
她癱在沙發上，捧著肚子，眼睛還盯著廚房裡剩下的肉桂卷。
「芙芙，你明天還做不做？我還想吃。」
麗芙正在收拾烤盤，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
「看情況吧，要做的話給你留。」
「好耶！」
黃依依歡呼一聲，從沙發上彈起來，又想起什麼，轉頭對李陽說：
「對了陽子，文化節報名表你們填好了沒？明天中午前得交到學生會，不然攤位就沒法登記了。」
「還沒呢。」
李陽從茶几上拿起黃依依送來的文件袋，
「現在填？」
「對啊，趁我在，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
黃依依拍了拍胸脯，
「我可是宣傳部的人，門兒清。」
麗芙洗了手走過來，在李陽身邊坐下。
文件袋裡是兩張報名表，設計得挺正式，需要填寫攤位名稱、售賣品類、負責人信息等等。
李陽拿起筆，先填自己的那份。
他寫字很快，筆跡有點潦草，但該填的信息一個不落。
麗芙湊過來看，在「售賣品類」那欄他寫的是「挪威傳統肉桂卷」。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
「要不要改成『北歐風味甜點』？聽起來更...正式一點。」
「不用。」
李陽頭也不抬，
「就寫肉桂卷，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他填完自己的，把筆遞給麗芙。
麗芙接過，開始慢慢填。
她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都寫得很仔細，連筆鋒都帶著點圓潤的弧度。
黃依依趴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她寫字。
「芙芙，你名字這三個字寫得真好看，比我練字帖的時候描的都漂亮。」
麗芙耳尖微熱，輕輕說了聲「謝謝」。
填到「負責人聯繫方式」那欄，她頓了頓，下意識看向李陽。
李陽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黃依依倒是眼尖，立馬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填你自己的號碼啊，不然填陽子的也行，反正你倆現在住一起...」
話沒說完，就被李陽伸手拍了下後腦勺。
「瞎說什麼呢。」
黃依依嘿嘿一笑，縮回去繼續刷手機。
麗芙最後還是填了李陽的手機號，在備註欄里用很小的字寫了自己的名字。
填完表格，黃依依收好文件袋，看了一眼時間。
「行了，我得回宿舍了，部長剛才發消息催我做宣傳海報的初稿。」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玄關換鞋。
「對了，團建那天你們倆記得帶泳衣啊，溫泉山莊那邊雖然有賣，但款式丑得能讓人當場社死。」
李陽送她到門口：
「知道了，趕緊走吧，路上小心。」
黃依依擺擺手，風風火火地走了。
門關上，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麗芙起身去廚房繼續收拾，把用過的碗筷泡進水池。
李陽跟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洗潔精。
「我來洗，你去休息會兒。」
麗芙沒動，靠在水池邊看他洗碗。
他捲起袖子，小臂線條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水流嘩嘩地衝著泡沫。
「明天早上我們幾點去交表？」
麗芙問。
「九點吧，學生會辦公室九點開門。」
李陽想了想，
「交完表，要不要去圖書館？你不是說有份報告要寫。」
麗芙點點頭：
「好，我想去借幾本挪威文學的譯本，當參考。」
「行。」
李陽把洗好的碗瀝乾水，放進消毒櫃，
「那今晚早點睡。」
麗芙「嗯」了一聲，轉身走出廚房。
她回到房間，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那本舊食譜。
牛皮紙封面已經被摸得起了毛，邊角有些卷翹。
她翻開，指尖撫過上面熟悉的花體挪威語。
這是她母親的字跡，圓潤又溫柔，每個字母的轉折都帶著點俏皮的弧度。
旁邊用中文標著的注釋，是她自己後來加上去的。
食譜里夾著一張舊照片，是她小時候在挪威老家的廚房裡，踩著小板凳看母親做麵包。
麗芙彎了彎唇角，把照片小心地夾回去。
她拿出陳雲舟給的文件袋，裡面是交換生中期報告的模板。
報告要求寫學習情況，文化活動參與度，語言能力提升，以及...
生活融入狀況。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打字。
寫到一半，卡在了「生活融入」這部分。
該怎麼寫呢？
寫她每天和李陽一起吃早餐，他會記得她喜歡喝溫的豆漿，不加糖？
寫她學著用筷子夾滑溜溜的豆腐，他在旁邊笑著教她怎麼轉腕？
寫她第一次坐他的車，車載音響里放著挪威民謠，他說「你連的歌單」？
還是寫他生日那天，她送了他一把挪威語詩集，扉頁上用拼音寫著「生日快樂」？
太多細碎的畫面湧上來，塞在胸口，暖乎乎的。
她咬著筆帽，盯著屏幕發呆。
李陽洗完碗出來，看到她房門開著條縫，暖黃的燈光漏出來。
他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框。
「還沒睡？」
麗芙嚇了一跳，差點把筆掉地上。
她回頭看他，耳尖又有點泛紅。
「在寫報告...有點卡住了。」
李陽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
「卡哪兒了？」
麗芙把筆記本電腦轉過去給他看。
他掃了一眼，是「文化融入」的部分，底下一片空白。
「寫不出來？」
他問。
麗芙點點頭，聲音很輕：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寫...感覺寫什麼都不太對。」
李陽想了想，說：
「那就寫真實的感受。」
「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用筷子夾起整個餃子沒散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麗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確實。」
「再比如，你學會用微信發語音，第一個發給的是誰？」
麗芙的耳尖更紅了。
第一個語音，發給了他，緊張得手都在抖。
「還有。」
李陽繼續說，
「當時在濱城，我背著你，迎著落山的太陽慢慢回家的時候...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麗芙伸手，輕輕地拉了他一下：
「我想...」
「該怎麼做，才能和你永遠待在一起。」
李陽看了她一眼，輕輕勾起嘴角。
麗芙重新望向屏幕。
但指尖落在鍵盤上，忽然就不那麼僵了。
她開始寫。
寫她如何努力分辨「你好」和「謝謝」的語調差別，如何第一次聽懂鄰居阿姨用方言誇她...
寫她第一次和阿陽去海邊，寫她如何度過無數個難以忘懷的夜晚。
寫得越來越順，字句像溪水一樣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