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轉過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詢問。
李陽鬆開手，走到她旁邊，靠在料理台上。
隨後看著她，開口道：
「陳老師說，伊洛蒂的母親...和你母親是舊識。」
空氣安靜了一秒。
麗芙愣住了。
她手裡的勺子輕輕碰到了紅糖罐的邊緣，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
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李陽看著她，繼續說：
「她們...似乎是在法國留學時認識的，關係不錯。」
「後來伊洛蒂的母親嫁去了法國，你母親回了挪威，聯繫就少了。」
「再後來...」
「就是伊洛蒂母親去世的消息。」
麗芙的睫毛顫了顫。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食譜翻開的那頁上。
那是母親娟秀的字跡，記錄著蘋果蛋糕的做法，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蘋果。
「我...」
她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我不知道這件事。」
李陽伸手，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指：
「陳老師說，伊洛蒂可能也不知道。」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臉，裡面情緒複雜。
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觸動。
「所以...」
她抿了抿唇，似乎聯想到了什麼。
隨後，緩緩開口：
「怪不得...陳老師想讓我和她多保持溝通...」
李陽點點頭，捏了捏她的手指，
「陳老師覺得，你們可能需要知道這件事。」
麗芙沉默了。
她轉過身，面對料理台，伸手輕輕撫過食譜的封面。
指尖在牛皮紙的紋理上慢慢划過，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易碎的東西。
「我媽媽...」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很少提留學的事，只說過在巴黎待過一陣子，認識過一些朋友。」
「我也沒太關心過這些。」
她頓了頓，又說，
「所以...伊洛蒂的母親...是得病走的嗎？」
李陽搖搖頭：
「陳老師沒細說。」
麗芙「哦」了一聲，沒再問。
她拿起勺子，繼續量紅糖，動作比剛才慢了些，有些心不在焉。
李陽看著她垂下的側臉，忽然開口：
「麗芙。」
她抬頭。
「你想知道更多嗎？」
他問，
「關於你母親和伊洛蒂母親的事。」
麗芙握著勺子的手指緊了緊。
她看著李陽，眼神里有一絲猶豫，一絲渴望，還有...一絲近乎膽怯的期待。
「我...」
她咬了咬下唇，
「有點想，只是...」
「只是什麼？」
「但怕打擾到伊洛蒂。」
她小聲說，
「她...可能不想提起母親的事。」
李陽笑了：
「那就先不跟她提了。」
「等什麼時候，你們都覺得合適了再說。」
麗芙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食譜上。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開口：
「阿陽。」
「嗯？」
「謝謝你告訴我。」
她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雖然...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李陽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用想這麼多，只需要順其自然就好。」
麗芙「嗯」了一聲，嘴角彎了彎。
而後轉過身，繼續量麵粉。
動作比剛才快了些。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心有所憂。
...
很快，時間來到次日。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雲，落在李陽家客廳的地板上，拉出暖洋洋的光斑。
廚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黃油和肉桂香氣，是昨夜殘留的餘韻。
麗芙站在水槽邊，專注地沖洗著玻璃量杯，水流聲嘩嘩地響著。
李陽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
麗芙關掉水，把量杯倒扣在瀝水架上，轉身看到他，眼睛彎了彎。
「早啊。」
聲音輕輕軟軟的。
「嗯，早。」
李陽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把垂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蹭過她溫熱的耳廓，
「材料什麼的，都檢查過了？」
麗芙點點頭，指了指料理台上攤開的清單：
「高筋麵粉，黃油，肉桂粉，紅糖，杏仁片...」
「都備齊了，是昨晚和林靈她們一起核對過的。」
李陽掃了一眼清單，上面用娟秀的字跡標著數量和注意事項，中英文都有，旁邊還畫了小小的包裝示意圖。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準備得也太充分了。」
麗芙耳尖微熱，小聲說：
「畢竟是第一次...總怕出錯。」
「不會出錯的。」
李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做的肉桂卷，吃過的人誰不說好？」
麗芙抿了抿唇，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兩人簡單吃了早餐，開始往車上搬材料。
麵粉，黃油，肉桂粉這些重活李陽全包了，麗芙只負責拎輕一些的杏仁片和糖罐。
車子開出小區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學校裡面，比往常熱鬧不少。
路邊的梧桐樹上掛了些彩色的小旗子，是文化節的宣傳。
越靠近廣場的地方，節日的氛圍越濃。
圖書館門口立著巨大的充氣拱門，上面印著「國際文化交流節」的字樣。
人流量明顯比平時多了好幾倍，穿著各色服裝的學生三三兩兩往裡走，手裡拿著宣傳單，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
李陽找了個空位停好車，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深處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林靈和夏瑜已經到了。
她們的攤位就在隔壁，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掛彩燈和貼海報。
林靈依舊穿著那件橘紅色的搖粒絨外套，戴著同色系的貝雷帽，忙得額頭都冒了汗。
看到麗芙，立刻揮舞著手裡的彩燈喊：
「芙芙！這兒呢這兒呢！」
夏瑜穿著淺藍色的棉服，安安靜靜地站在梯子旁邊扶著。
看到他們，靦腆地笑了笑，小聲說了句「早」。
麗芙走過去，把材料放在自己的攤位台上。
他們的攤位確實是個好位置，進門左手邊第一個，正對著主通道，視野開闊。
攤位台上已經鋪好了提前買來的桌布。
淡藍色的底，上面還貼著著圓滾滾的肉桂卷和兩個Q版小人的圖案，看著清新又可愛。
「位置不錯吧？」
黃依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質短夾克，裡面是紅色的高領打底，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顯得特別颯。
不知什麼時候到的，正蹲在地上整理宣傳展板。
「你來挺早的啊？」
李陽隨口。
黃依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一笑：
「我今天是機動志願者啊，哪兒有需要就往哪兒跑。剛才幫著布置完主舞台，就過來瞅瞅你們。」
她目光落在麗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吹了聲口哨：
「芙芙今天打扮得也太好看了吧？」
「這身顏色好配你，又乖又軟，看著就想讓人rua兩下。」
麗芙耳尖一熱，下意識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伸手幫她把有點歪的圍巾整理好，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下巴，動作自然得不行。
「別光看，來搭把手。」
黃依依笑著指揮，
「咱們得趕緊把攤位布置完，等會兒人多起來就忙不過來了。」
幾個人立刻忙活起來。
李陽負責把最重的烤箱和醒發箱擺到攤位後面提前規劃好的位置，插上電檢查線路。
麗芙則把麵粉，黃油這些材料分類放好，拿出可攜式料理台和工具，動作輕柔又熟練。
林靈跑過來湊熱鬧，盯著麗芙帶來的那本舊食譜看了好一會兒，嘖嘖稱奇：
「這食譜...也太有年代感了，看著就好厲害。」
麗芙笑了笑，把食譜小心地收進隨身的布袋裡。
夏瑜安靜地幫他們把準備好的肉桂卷半成品從保溫箱裡拿出來，擺到展示盤上。
每個肉桂卷都卷得緊實漂亮，表面撒著烤得香香的杏仁片，還沒烤就已經散發著誘人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