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到了溫泉山莊。
依山而建的中式庭院，青瓦白牆，綠樹成蔭。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草木的清香。
一群人下了車，先去前台辦入住。
李陽剛拿到房卡，就聽見林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芙芙！李陽學長！」
他回頭，看見林靈和夏瑜正從另一輛車上下來。
林靈穿著件橘紅色的長款風衣，整個人看上去都小了不少。
夏瑜身上則是件淺藍色的棉服。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
但讓李陽更加注意的，是跟在她們身後下車的那個人。
伊洛蒂。
她穿著件藏青色的長款針織開衫，下面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雙帆布鞋。
淺棕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
她站在那裡，笑嘻嘻地看著過往的人群。
還是和之前一樣，開朗得不得了。
完全瞧不出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麗芙也看到了她，便主動朝著那邊擺了擺手。
「伊洛蒂。」
她輕聲喊。
伊洛蒂抬起頭，看見麗芙，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鬆動。
臉上那副自然的笑容稍稍頓了頓。
隨後，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
重新擠出了一副更燦爛的笑容，隨後才往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伊洛蒂的腳步很快，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站定在麗芙面前，臉上那副燦爛的笑容掛得很標準，像排練過無數遍的社交表情。
但眼睛底下，有掩不住的疲憊。
藏青色的針織衫微微敞開，露出了裡面的米白色高領毛衣。
她手裡拎著個小號的行李箱，帆布鞋的鞋帶鬆了一隻。
「麗芙...」
她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活潑勁兒，但尾音有些輕飄，
「你們到得好早。」
麗芙點點頭，冰藍色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很短，但夠清晰。
她看到了伊洛蒂眼角的細微紅血絲，還有她握著行李箱拉杆時，指尖那點過度用力的泛白。
「剛到不久。」
麗芙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像怕驚擾什麼，
「你也是...剛到不久？」
伊洛蒂笑了笑，鬆開拉杆，雙手插進針織衫口袋：
「嗯，坐的第一班城際大巴。」
「怕遲到嘛，畢竟不認得路。」
李陽站在旁邊，沒插話。
他看著伊洛蒂，想起陳雲舟說的話...
她，對成年男性有本能的恐懼。
但此刻，伊洛蒂的站姿很自然。
面對他和呂睿老胡這幾個男生時，笑容也沒什麼破綻。
只是的肩膀...
微微繃著。
像一根拉緊的弦。
黃依依從後面冒出來，熟稔地拍了拍伊洛蒂的肩：
「嗨呀，總算齊了！伊洛蒂，你一個人來的？」
伊洛蒂被拍得一顫，隨即點了點頭：
「嗯。」
黃依依豎起大拇指：
「平安到達就好。」
伊洛蒂抿了抿唇，沒接話，只是又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淡。
林靈和夏瑜這時也圍了過來，跟黃依依搭起了話。
夏瑜也安靜地站在旁邊，朝伊洛蒂點了點頭。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沒什麼毛病。
伊洛蒂的目光在林靈臉上停了停，又移到夏瑜身上。
然後...
悄悄鬆了口氣。
肩膀的線條，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點。
顯然，和女生相處時，她放鬆得多。
「嫂子的朋友啊？那就是自己人了。」
「姑娘，行李我幫你拎？」
老胡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拿她的箱子。
伊洛蒂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動作很輕，但夠快。
老胡手頓在半空，愣了一下。
伊洛蒂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了，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趕緊扯出笑容：
「啊...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不沉。」
她彎腰提起箱子，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陽看在眼裡。
隨即，便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伸手，從伊洛蒂手裡接過了行李箱的拉杆。
動作不快，但沒給她拒絕的時間。
「我幫你拿著，先去前台辦入住吧。」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麗芙的箱子我也拎著呢，順手的事兒。」
伊洛蒂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李陽，眼睛裡有明顯的錯愕，還有一絲...警惕。
但李陽已經轉身了，一手拉著麗芙的箱子，一手拉著她的，朝前台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穩定。
麗芙跟在他旁邊，伸手悄悄勾了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李陽側頭看她。
麗芙眼睛彎了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Good job（幹得好）。」
李陽挑眉，捏了捏她的指尖。
前台辦理入住很順利。
李陽和麗芙一間房，呂睿和老胡胖子三人擠一間標間，林靈和夏瑜一間，黃依依單人一間。
伊洛蒂的房間...在麗芙隔壁。
「芙芙，你的房卡。」
黃依依把卡片遞過來，又沖伊洛蒂眨眨眼，
「嘿嘿，你們倆老外住一邊吧，晚上要是怕黑，可以敲芙芙的門哦。」
伊洛蒂接過房卡，指尖碰到卡片邊緣時，停頓了一瞬。
「好。」
她輕聲說，沒看黃依依，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卡片。
山莊的房間是中式風格，推開雕花木門，是鋪著木地板的寬敞客房。
窗外的山景層巒疊翠，空氣里飄著草木和硫磺混合的清新味道。
麗芙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山巒，淺金色的頭髮被風輕輕吹起。
李陽把兩個行李箱放在牆角，走到她身後，伸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累嗎？」
他問，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麗芙搖搖頭，往後靠了靠，把重量分給他一點。
「還好。」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
「就是...有點擔心伊洛蒂。」
「她剛才看到老胡伸手時，反應很大。」
李陽收緊手臂：
「嗯，我看到了。」
「陳老師說得對，她對男性確實有戒心。」
「所以，我沒給她反應的機會。」
麗芙轉過頭，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你做得很好。」
「不刻意，不突兀。」
李陽笑了，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那是，我是誰啊。」
麗芙耳尖微熱，輕輕推了他一下：
「別鬧...待會兒要集合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黃依依咋咋呼呼的聲音：
「所有人！收拾好了趕緊出來！先熟悉地形，然後去泡溫泉啦！」
麗芙轉身，拉開房門。
黃依依正叉著腰站在走廊里，身後跟著已經換好休閒裝的林靈和夏瑜。
伊洛蒂也從隔壁房間出來了。
她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連帽衛衣，下面配著白色長褲，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線條清晰的脖頸。
後面，脖頸下面，能依稀看到些黑色的線。
大概是為了方便，把泳衣穿在裡面了吧。
反正整個人看上去還是清爽又利落了。
李陽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條浴巾。
他走到麗芙身邊，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條遞給她。
麗芙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時，輕輕蜷了蜷。
「出來的時候，記得裹好。」
李陽說，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見。
黃依依吹了聲口哨，笑嘻嘻地調侃：
「喲，陽子還挺細心的嘛。」
李陽看了她一眼，樂呵呵地開口：
「關心女朋友嘛，應該的。」
「唉，怎麼沒人給你準備啊。」
黃依依不嘻嘻。
撇了撇嘴，回去找別人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