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兩邊是高高的灰牆，牆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縫隙里長著些頑強的雜草。
深處一片昏暗，看不清什麼。
「要...去看看嗎？」
伊洛蒂輕聲問，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李陽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麗芙臉上。
麗芙正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安靜地等待。
他深吸口氣，聳了聳肩：
「去吧。」
「反正你們也都是這個意思嘛。」
說著，便牽起麗芙的手，率先往巷子深處走去。
陽光被高牆擋住，巷子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踩上去有點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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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
只有遠處巷子盡頭，透進一點模糊的天光。
隱約的，能聽見細微的啜泣聲。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細細碎碎的，像小貓在哭。
李陽握緊麗芙的手，放慢了腳步。
麗芙的手指冰涼，卻在他掌心輕輕回握了一下。
她側頭看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清晰的，無聲的信任。
巷子拐角處，堆著些廢棄的竹筐和舊木箱。
啜泣聲，就從那堆雜物後面傳來。
李陽鬆開麗芙的手，示意她和伊洛蒂留在原地。
自己則輕手輕腳地，往那邊靠近。
黃依依和呂睿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胖子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那邊，卻忘了按錄製鍵。
老胡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響。
林靈和夏瑜緊張地抓著彼此的手，大氣都不敢出。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雜物堆上的塑膠袋沙沙響。
那啜泣聲停了一瞬，隨即變得更急，帶著明顯的驚慌。
李陽繞過一堆破紙箱，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小姑娘，蜷縮在牆角。
大概也就十歲出頭的樣子，書包扔在旁邊，粉色的，上面沾了泥。
她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眼睛又紅又腫，眼神里滿是驚恐。
看見來的是幾個年輕人，不是茶館老闆，她明顯鬆了口氣。
但還是往後縮了縮，把自己縮得更小。
「你...你們是誰...」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啞得厲害。
李陽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剛才在古鎮口好像看見你，就過來看看。」
「你就自己一個人？」
小姑娘沒說話，只是咬著下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伊洛蒂這時也走了過來，看見那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蹲在李陽旁邊，用很輕的聲音問：
「是...茶館的事嗎？」
「我聽老闆說，你拿了店裡的東西？」
小姑娘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把臉埋得更深。
肩膀抖得更厲害，像是在極力忍住哭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悶悶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
巷子裡的風更冷了，夾雜著牆角苔蘚和舊木頭腐朽的味道。
李陽看著那個縮在雜物堆後面的小姑娘，校服外套沾著泥點，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粉色的書包扔在一旁，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面塞得皺巴巴的作業本。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我不是老闆，也不會抓你。」
「你叫什麼名字？住在這附近嗎？」
小姑娘咬著嘴唇，眼淚還在往下掉，但沒剛才那麼厲害了。
她盯著李陽看了好一會兒，又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伊洛蒂和麗芙。
伊洛蒂蹲了下來，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聲音放得很軟。
「你剛才在車禍現場，對不對？」
「我看到你了。」
小姑娘的肩膀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我叫苗苗...」
「我不是故意偷東西的...」
麗芙站在李陽身後，冰藍色的眼睛落在苗苗髒兮兮的校服上。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捏著李陽外套的袖口，指節微微發白。
李陽注意到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先跟伊洛蒂她們在這兒等著，我問問情況。」
他小聲說，伸手輕輕拍了拍麗芙的手背。
麗芙點點頭，鬆開了他的袖口，但人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李陽轉回來，看著苗苗：
「茶館老闆說你拿了東西？」
「拿了什麼？」
苗苗把臉埋得更低了，聲音悶悶的：
「...糖。」
「一罐桂花糖...」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妹妹...她生病了...一直咳嗽...」
「我媽說...喝點糖水...可能會好一點...」
李陽的心沉了沉。
他抬頭看了一眼黃依依，後者正靠在牆邊，眉頭皺著。
呂睿插著兜，臉色有點難看。
「所以...你就去偷了？」
李陽問。
苗苗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把臉整個埋進了膝蓋里。
「我...我沒偷...」
「我跟老闆說了...我說我會還錢的...」
「可他不信...他罵我...」
「我害怕...就跑了...」
伊洛蒂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碰了碰苗苗的肩膀。
「你妹妹多大了？」
苗苗弱弱回應：
「五歲...」
「她發燒三天了...我媽...我媽去打工了...得很晚才回來...」
「家裡只有我們兩個...」
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遠處古鎮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顯得很不真實。
李陽站起身，看了一眼苗苗扔在旁邊的書包。
粉色的書包，上面印著褪色的卡通圖案，側袋裡露出半截鉛筆。
很舊，但洗得很乾淨。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
「走吧，帶我們去你家看看。」
苗苗猛地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滿是驚恐：
「不...不行...」
「我媽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李陽蹲回她面前，聲音放得很緩：
「你妹妹生病了，得有人照顧。」
「我們不會告訴你媽的，就是去看看。」
「要是情況不好，得送醫院。」
苗苗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在鎮子外面...」
「要走很遠...」
黃依依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苗苗：
「擦擦臉。」
苗苗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抹。
李陽轉身看向麗芙。
麗芙正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我跟她去一趟，你跟伊洛蒂她們先逛逛？」
麗芙搖搖頭，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回握了一下。
「一起去。」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陽看著她，嘴角微微揚了揚。
「那走吧。」
他鬆開手，轉身對呂睿他們說：
「你們先逛著，我們去去就回。」
呂睿哦了一聲，撓了撓頭。
「要不我們也去？萬一有什麼事...」
黃依依伸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去什麼去，人多了像話嗎？」
「陽子帶倆姑娘去就夠了，咱們在這兒等著。」
她說著，沖李陽使了個眼色：
「不管怎樣，有事打電話，我們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