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抹著眼淚站了起來,但腿還有點軟。
她縮著肩膀,把那個粉色書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能擋住所有人的盾牌。
書包確實很舊了,邊角被磨得發白,拉鏈頭上掛著一個褪色的小兔子掛件。
大概是用了很久,兔子的一隻耳朵都快掉了。
李陽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自己的手插進口袋裡,轉頭朝黃依依那邊抬了抬下巴。
「我們去看看。」
「你們先在附近等著,別走太遠。」
黃依依點點頭,難得沒開玩笑。
她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晃了晃。
「定位發我,有事吱聲。」
呂睿站在旁邊,表情有點憋得慌。
他本來是想跟著去的。
但黃依依剛才那句人多了不像話,也確實有道理。
於是他只能把手揣兜里,嘟囔了一句:
「行吧,那你們別裝孤膽英雄啊,真有事我一嗓子搖人,咱110寢室不是吃素的。」
老胡立刻點頭。
「對,我一拳能打三個。」
胖子在旁邊幽幽開口:
「前提是你別先摔溝里。」
老胡臉一黑:
「別說嗷,我今天運氣很好。」
林靈和夏瑜站在後面,也跟著鬆了口氣。
氣氛稍微緩了一點。
苗苗卻仍舊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書包帶,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伊洛蒂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
她今天穿的是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打底衫,長發披在肩後,臉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只是眼尾還殘著紅,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她伸出手,沒有碰苗苗,只是把聲音放得很輕。
「別怕。」
「我們只是去看看你妹妹。」
苗苗看著她,眼神里還帶著懷疑。
但也許是伊洛蒂身上那種柔和的氣質讓人很難防備,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麗芙站在李陽旁邊,沒說話。
風從巷子口吹進來,掀起她淺金色的發梢。
她身上還穿著李陽那件深灰色外套,外套對她來說有些寬,肩線落下來,袖口蓋住了半截手掌。
米白色高領毛衣貼著她纖細的脖頸,襯得皮膚越發白。
她的臉很小,五官冷得像雪,可此刻冰藍色的眼睛卻一直落在苗苗身上,安靜又認真。
李陽偏頭看了她一眼。
麗芙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兩人對視了半秒。
李陽忽然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壓好:
「冷不冷?」
麗芙搖頭:
「不冷。」
說完,她頓了頓,又伸手主動握住李陽的手。
她的手指有點涼,指腹軟軟的,輕輕鑽進他掌心。
李陽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怎麼突然這麼主動?」
麗芙低下頭,睫毛輕輕垂著。
耳尖有點紅。
「怕你跑丟。」
李陽差點樂出聲。
「我這麼大個人還能跑丟?」
麗芙抬起眼睛看他,表情很認真:
「你有時候,很像笨蛋。」
李陽:「?」
黃依依在不遠處聽見了,直接笑出了鵝叫:
「哈哈哈哈哈哈,學妹精準打擊!」
呂睿立刻鼓掌。
「鑑定完畢,家庭地位已初見端倪。」
李陽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山藥吃完了嗎?吃完了去旁邊站崗。」
呂睿叼著簽子,一臉欠揍。
麗芙被他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手指卻沒有鬆開。
反而更用力地握了握李陽。
李陽心裡頓時軟了一下。
他沒再貧嘴,牽著她往巷子外走。
苗苗走在最前面帶路。
伊洛蒂跟在苗苗旁邊,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李陽和麗芙落後兩步。
巷子裡的青石板有些濕,麗芙穿的是一雙淺色短靴,鞋底不算防滑。
她走得很小心。
李陽看見她腳下一滑,立刻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麗芙整個人輕輕撞進他懷裡。
她的腰很細,隔著外套也能感覺到柔軟的弧度。
李陽的手掌托在她腰側,剛好能把人穩穩扶住。
麗芙抬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慢慢紅了:
「我沒事。」
「嗯。」
李陽點頭,手卻沒鬆開。
麗芙抿了抿唇,小聲說:
「已經站穩了。」
李陽一本正經:
「我知道。」
麗芙看著他。
李陽也看著她。
過了兩秒,麗芙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故意的...」
李陽笑得肩膀都抖。
「這叫安全措施。」
麗芙的臉更紅了。
她轉過臉不看他,聲音低得快被風吹散:
「你總是能把很正常的話,說得不正常。」
李陽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可能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我腦子就不太正常。」
麗芙腳步一頓,睫毛顫了顫。
她沒接話,只是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然後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動作不大,卻比牽手更親近。
她的手臂貼著他,柔軟的身體靠過來一點,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
李陽低頭看她。
麗芙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那截露在圍巾外的耳尖已經紅得不像話。
李陽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好傢夥。
這隻北歐小貓現在是越來越會了。
從古鎮出來以後,路邊的遊客少了很多。
苗苗帶著他們往鎮子後面走。
那邊有一條小路,繞過幾間賣土特產的店鋪,再往後就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牆皮斑駁,門口堆著蜂窩煤、塑料盆和曬乾的玉米棒。
路面不寬,電動車停得亂七八糟。
有幾隻土狗趴在牆根曬太陽,看見陌生人過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苗苗越走越快。
到了後來,她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趕。
李陽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妹妹現在一個人在家?」
苗苗腳步慢了一點,低著頭嗯了一聲。
「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她還睡著。」
「我給她倒了水。」
「但是家裡沒有藥了。」
伊洛蒂聲音輕輕的。
「你媽媽呢?」
苗苗攥著書包帶。
「在鎮外的飯店幫工。」
「晚上很晚才會回來。」
李陽問:
「你爸呢?」
苗苗沒說話。
腳步卻停了半拍。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聲說:
「不知道。」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早就習慣了。
李陽沒繼續問。
麗芙的手指卻慢慢收緊。
她挽著李陽的胳膊,指尖隔著衣服輕輕抓住他。
李陽側頭看她。
麗芙低著眼,淺金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不太會安慰別人。
但她好像總能很快感受到那種沉下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