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揉了揉。
麗芙抬頭看他。
李陽沖她挑了下眉。
「別想太多。」
麗芙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會兒，她忽然小聲說：
「你會幫她，對嗎？」
李陽笑了笑。
「看情況。」
麗芙眨了眨眼。
李陽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又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不能什麼事都往身上攬。」
麗芙愣了一下。
隨即沒忍住，嘴角輕輕彎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淺，像冰面被陽光照出一點裂紋。
李陽看得心裡一動：
「笑什麼？」
麗芙搖搖頭：
「你這話，說得很奇怪。」
「但是我喜歡。」
李陽瞬間安靜了。
這次輪到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麗芙說完以後，自己也反應過來。
她的臉慢慢泛紅，視線立刻移開，假裝去看路邊的野草。
李陽盯著她紅透的耳尖看了兩秒，忍不住低聲笑了：
「麗芙哇...」
「嗯？」
「你再這麼說話，我真的容易膨脹。」
麗芙小聲問：
「像氣球？」
李陽點頭。
「對，還是能上天的那種。」
麗芙想了想，認真說：
「那我抓住你。」
李陽的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麗芙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手指輕輕動了動。
「我說錯了嗎？」
李陽搖頭。
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沒有。」
「說得太好了。」
麗芙一下子僵住。
這裡雖然沒什麼遊客，但畢竟還是在外面。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前面的苗苗和伊洛蒂。
還好兩人都沒回頭。
她鬆了口氣，又忍不住輕輕掐了李陽一下。
「外面。」
李陽笑著嗯了一聲。
「知道，又沒親嘴。」
麗芙的臉瞬間更紅。
她瞪了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凶得很沒有說服力。
李陽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幾人又往前走了七八分鐘，苗苗終於在一棟矮舊的小樓前停下。
樓房在居民區最裡面，牆面有些發黑，樓梯外露，扶手上纏著生鏽的鐵絲。
一樓門口堆著幾個紙箱和礦泉水瓶，旁邊還有一輛破舊的兒童自行車。
苗苗掏出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她手抖了一下，試了兩次才打開。
門一開，裡面撲出來一股悶熱又潮濕的味道。
還混著一點藥味和沒洗的衣服味。
房間不大。
進門就是客廳，角落裡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有半碗已經涼掉的白粥。
旁邊是一張舊沙發，沙發上堆著衣服和一條小毯子。
裡屋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苗苗臉色一下變了，書包都沒放，直接往裡跑。
「朵朵！」
李陽和麗芙對視一眼，立刻跟了進去。
裡屋更小。
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床上躺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搭著一塊半乾的毛巾，嘴唇有些乾裂。
她閉著眼，呼吸很急，時不時咳兩聲。
苗苗撲到床邊，慌得眼淚又掉下來了：
「朵朵，姐姐回來了。」
「你醒醒。」
伊洛蒂快步走過去，伸手碰了碰小女孩的額頭。
她的臉色立刻變了。
「很燙。」
李陽也伸手摸了一下。
確實燙得厲害。
他沒有猶豫，直接掏出手機：
「去醫院。」
苗苗猛地轉頭，眼裡滿是驚慌：
「不行！」
「不能去醫院！」
「我媽說醫院很貴，而且她會知道我偷東西的！」
李陽看著她。
「你妹妹發燒成這樣，再拖下去會出事。」
苗苗眼淚掉得更凶。
「可是我們沒錢……」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啞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麗芙站在床邊，冰藍色的眼睛看著床上的小女孩。
她平時很少主動摻和這種需要交流的事。
可這一次，她抬起頭，看向李陽：
「不管怎樣，先去醫院。」
她說。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李陽點頭。
「我叫車。」
伊洛蒂拿出手機，低頭翻譯了幾句，像是在確認附近醫院的位置。
麗芙則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苗苗的肩膀。
她動作有些笨拙，似乎不太習慣安慰陌生小孩。
但語氣很軟：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之後再說。」
「妹妹比較重要。」
苗苗怔怔地看著她。
也許是麗芙的中文還帶著一點生澀的口音，讓這句話聽起來沒那麼像大人的命令。
苗苗嘴唇顫了顫，眼淚終於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是……我媽會生氣……」
麗芙沉默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說：
「讓她生我的氣。」
李陽剛點開打車軟體，聽見這句，手指都停了一下。
他轉頭看麗芙。
麗芙蹲在那裡，寬大的深灰色外套垂到膝蓋邊，淺金色頭髮從肩頭滑落，半遮著白皙的臉。
她的神情依舊冷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李陽忍不住笑了：
「可以嘛，霸總起來了。」
麗芙沒太聽懂。
她抬頭看他：
「霸總...是什麼？」
李陽走過去，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是霸道總裁的意思。」
麗芙眨了眨眼。
剛想說點什麼，床上的小女孩又咳了起來。
這一下，把曖昧的氣氛拉了回來。
李陽立刻收起笑意：
「車還有五分鐘到。」
「苗苗，給你妹妹穿件厚衣服。」
苗苗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去翻柜子。
柜子里沒幾件衣服，大多洗得發舊。
她翻出一件粉色棉襖，想給妹妹穿上，卻因為太慌，袖子怎麼都套不進去。
伊洛蒂過去幫忙。
她動作很輕，扶著朵朵坐起來，把棉襖一點點穿好。
麗芙站起來，把自己的圍巾摘了下來。
李陽看見她動作，立刻皺眉。
「你幹嘛？」
麗芙把圍巾輕輕圍到朵朵脖子上：
「怕她會冷。」
李陽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果然又涼了。
他嘆了口氣，把自己外套拉鏈拉開，直接把麗芙拽到身邊：
「你也是啊。」
說著，他把她半個人裹進自己懷裡，用外套擋住她的肩膀。
麗芙猝不及防靠進他胸口，鼻尖碰到他的衣服。
然後抬起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沒推動。
她只好小聲說：
「你總是這樣。」
李陽問：
「哪樣？」
麗芙把臉埋低了一點。
「讓人……很安心。」
李陽的手臂頓了頓。
這話她說得很輕。
不像情話，卻比情話還要命。
李陽低頭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忽然有種想把人抱緊一點的衝動。
但旁邊還有兩個小孩和伊洛蒂。
他最後只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那你就多靠一會兒。」
麗芙沒說話。
卻真的沒有再躲。
幾分鐘後，車到了樓下。
李陽抱起朵朵。
小姑娘很輕，燒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懷裡還在小聲咳。
苗苗背著書包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她看著李陽抱著妹妹，像是想幫忙，又不知道該怎麼幫。
「哥哥，我來吧。」
李陽看了她一眼。
「你抱不動。」
苗苗咬著嘴唇。
「我可以的。」
李陽沒跟她爭，只是說道：
「那你負責拿好你妹妹的東西。」
「這也很重要。」
苗苗愣了愣，連忙用力點頭：
「嗯！」